第408章 三尺女童
  长安司。
  始皇症研究室。
  墙上的监控屏,镜头画面对准的是段洛的病床。
  刚才。
  所有人都看见了——段哥忽然醒来,又再次昏迷,病房里瞬间一片譁然,然后尼罗俯身凑近。
  再下一秒。
  啪。
  画面猛地抖了一下。
  然后,彻底崩掉。
  整块屏幕瞬间被雪花铺满。
  “滋——”
  白噪声炸开,密密麻麻。
  研究室里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信號为什么丟失?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没人回答。
  只剩屏幕里的雪花还在下。
  “滋——”
  “滋——”
  ……
  军医院 · 特號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病床上,瞳孔同时收紧。
  因为。
  床上已经没有段洛。
  只有一个很小的轮廓。
  一个女孩。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
  小小的。
  苍白的。
  瘦得像营养不良的早產儿。
  身高比同龄孩子还要矮一截。
  宽大的病號服垂到膝盖,空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整个人单薄得像一截细枝,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折断。
  可她的嘴里,却伸出一管——
  炮。
  漆黑。
  冰冷。
  足有一条成年人的手臂粗。
  那粗重的金属管道从她细小的嘴里延伸出来,与那纤细的身体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反差。
  整个画面诡异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陈喇的口水还在往外淌,却被他死死绷在嘴角,不敢擦,不敢吞,甚至不敢让它落下来。
  胸腔僵在那里。
  仿佛只要那滴口水再往下多滑一点,都会惊动眼前这个诡异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
  人群里。
  鸣婆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她盯著那张脸。
  越看。
  越不对。
  熟悉。
  太熟悉了。
  柒组是情报界的王者。很多人一辈子只见过一次的脸,她都能记住。
  更何况——
  这一张。
  她怎么可能忘。
  两个月前,长安刚刚建制。
  长安司门口。
  一个母亲带著自己的女儿跪在那里,求救。
  求长安司救她的女儿。
  结果。
  等来的不是帮助。
  而是一刀。
  “咔。”
  人头落地。
  那个女孩被协巡员当场斩首。
  原因只有一个:患有腔空脑爆症,並且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必须立即斩首。
  否则。
  一旦发作。
  活尸炸弹,腔空脑爆,当时在长安司里的数千平民,都要一起陪葬。
  事后。
  这起事件甚至被长安司整理成內部教案。
  作为一次“程序正义”的处置案例。
  而现在。
  那个女孩正站在段洛的床上。
  脸,身形,肌理,全部復刻,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
  是头髮。
  银白。
  像雨夜街头被月光洗过的一层雾。
  女孩嘴里伸出的那截炮口,还在冒烟。
  “嘶……”
  白烟慢慢散开。
  病房顶上的灯管断断续续地闪著。
  那张苍白的小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时隱时现。
  而那截从嘴里伸出的炮管,把她的嘴角硬生生撑开。
  像——
  鮫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直到这一刻。
  某个迟来的念头,才在眾人的脑海里同时炸开。
  陪护团里……少了一条鱷。
  刚才那声巨响。
  刚才那道被轰飞出去的黑影。
  ——是尼罗。
  病房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不要靠近三步以內。”
  沉默中,钟璃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钉进墙里,瞬间把所有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没有人发问。
  也没有人需要发问。
  靠近三步以內会怎么样?尼罗已经给出了答案。
  尼罗的特性,本就是防御能力。
  暗联群雄榜刚刚更新过。
  罗剎岛版本的尼罗,防御评级还停在 t10。
  而长安之役之后。
  最新登记的版本——
  t13。
  可就是这样的尼罗。
  刚才还是被那一炮当场轰飞了出去。
  九大营首彼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动。
  他们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夏炁 l1。
  再叠一点变异加成。
  没有天下阵,就开不出版本正將形態,只能靠本体硬撑。
  真要算本体战力。
  撑死摸到 t2.5。
  这意味著什么,根本不用人解释。
  如果刚才那一炮,不是落在尼罗身上,而是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下场都只有一个——
  渣都不剩。
  某种意义上说,九大营首其实也算新人。
  他们知道的,大多只是收音机版的大夏歷史,各自说明书里的碎片设定,再加上在稷下学院那几天临时补过的“將格污症学”。
  至於帝格污症真正是什么。
  他们的认知,几乎是空白。
  【段哥为什么会变成三尺女童?】
  【为什么会从嘴里吐出炮管,还朝尼罗开炮?】
  【这就是始皇症二犯的临床表现?】
  他们看向钟璃,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钟璃眯著眼,看著那名银髮女孩,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她正要开口。
  女孩的手忽然动了。
  手指绷直,掌心一翻。
  那只原本瘦小的手,已经变成了一柄——刀。
  长安司协巡员制式的斩刀。
  冷光贴著灯管一闪。
  没有任何停顿,那只“手刀”忽然抬起,从侧面横劈向她自己的脖子。
  “咔。”
  小女孩的脑袋飞出三米远,在地面重重一落。
  身体却还站在床上。
  紧接著。
  病房里瀰漫的水汽开始凝结。
  一滴。
  一滴。
  从天花板落下来。
  像细雨。
  像送葬。
  仿佛那天的画面,正在被重新演一遍。
  雨水落下。
  打在地面。
  打在那颗被斩下的头上。
  忽然。
  那颗头动了。
  它在地面缓缓滚动,滚过病床边,又撞了一下床脚。
  “咚。”
  方向一偏。
  整颗头忽然弹起,越过床沿落到床面,在床单上滚了半圈,最后停在无头身体的脚边。
  可那具站在床上的无头身体,却已经不再是小女孩的身形。
  肩膀在拉宽。
  骨架在拔高。
  病號服被一点点撑开。
  那是一具——
  女人的身体。
  有人先是一愣。
  下一秒才认出来。
  那是两个月前跪在长安司门口的——
  母亲。
  而声音,却仍然从那颗头里传出。
  空空的喉腔震动著,像一只破旧的风箱。
  “妈妈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