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大赦天下
  贺三水原本还张著嘴。
  他想问段洛,刚才那个银色龙头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话都到舌尖了,钟璃一句“大赦”落下来,他嘴里的话当场卡住。
  西里尔端著杯子,杯沿停在唇边。
  龙头、龙吟、龙息,这些她还能勉强理解。
  无非是段洛喝下了配方药,身体產生了反应,压住了污症,或者又变强了。
  可“大赦”?
  这词一出来,她眼神也空了一瞬。
  尼罗一直低头看著段洛脚下。
  没有人比他更在意段洛的影子。
  吊灯在头顶,炉火在旁边,他背后的探照灯也亮著,光源都在,可段洛脚下乾乾净净,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一沉,刚要问:“段哥,你影子呢?”
  钟璃已经把那两个字说完了。
  “大赦。”
  尼罗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赦什么?
  谁赦?
  赦哪儿?
  三个人先看钟璃,又看段洛,最后又一起看回钟璃。
  表情很统一。
  听不懂。
  段洛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去。
  他刚从烛龙、无影、t15、月付续费这一串东西里缓过来,脑子还没完全接上。
  不是说先治污症,治完再聊三尺童吗?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大赦。
  能不能一件一件来?
  钟璃看著段洛,开口解释:“帝格污症稳定以后,天下阵会短暂打开一次赦免窗口。”
  “借夏碑,借天下阵,借你身上的帝炁,把阵內一部分群体性污症压下去,能解的解,不能解的先稳住。”
  “这就叫大赦天下。”
  桌边一下安静下来。
  段洛听完,脑子还是嗡的。
  外面的炉火还在响,墙上的老电视也还在播气象提醒。
  【冷空气持续南下。】
  【七星岗、西港、下城水网片区气温继续走低。】
  【请各片区辖民注意防寒,勿长时间停留风口。】
  还是天气预报好懂。
  冷就是冷,风就是风,该穿棉袄穿棉袄,该穿秋裤穿秋裤。
  不像“大赦天下”。
  听著像他要登基,实际像给全城发药。
  龙椅没看见,药锅先支起来了,药引子还是他本人。
  太抽象了。
  段洛抬头看了一眼电视,突然道:“长安最近天相感觉不大对。”
  贺三水立刻看向他:“段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段洛皱眉:“知道什么?”
  贺三水压低声音,往桌边凑了凑:“气象局的机密。”
  “七星连珠天相,三尺童出土,一年內长安会沦为极点,变成冻土死区。”
  “长安司已经针对这事启动了长城计划,一年內民心值要升到两百。”
  段洛听得眉心发紧。
  又来一件。
  治污症,三尺童,大赦天下,长安死区,长城计划,民心值两百,怎么全都赶在一顿烧烤里说?
  这桌上摆的是油筋肥肠,不是奏摺。
  段洛看向钟璃:“我得缓缓,不是说好来喝凉啤的吗?”
  钟璃点头:“边喝边聊。”
  西里尔立刻放下杯子,钟姐说边喝边聊,那就要有酒,而且要够。
  她手指一抬,走渊笔从袖口滑出,落进指间。
  笔尖在半空一划,一道细黑裂口无声打开,直接接上了货仓。
  裂口里,一排排凉啤箱码得整整齐齐,冷气正往外冒。
  西里尔已经准备把十箱凉啤往外拉,贺三水赶紧抬手:“等等。”
  西里尔动作一停。
  贺三水指了指正在烤串的米大娘,压低声音:“这是米大娘的烧烤店。坐人家的桌,吃人家的串,再从自己货仓里拖酒出来,不合適。”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米大娘这儿有冰的,管够。我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往酒柜那边跑。
  西里尔听到“管够”,这才收回走渊笔。
  米大娘端著第二盘串走了过来。
  “来,油筋、肥肠,还有甜口鸡翅。”
  她把铁盘往桌上一放,热气立刻冒起来,酱香和油香铺满整张桌子。
  尼罗的形象实在是太惹眼了,媒婆痣,波涛胸,米大娘刚才听贺三水说过相亲,已经把他当成了介绍对象的媒婆,这会儿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不大对,她皱了下眉:“媒婆妹子,你衣服咋还变了?我记得你刚刚穿的是黑色鱼皮紧身衣啊。”
  尼罗咳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段洛。
  段洛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可米大娘的视线扫过去,直接从段洛身上掠了过去,就像那张椅子上根本没人。
  段洛没有出声。
  他正在观察命盘。
  那张“始皇龙鮫”的名片还在,只是原本沉暗的底色已经变成银色,边缘像被冷光洗过一遍。
  状態栏,浮出几行新字。
  【临时体质:烛龙屠影】
  【战力评估:常態t15;夏碑天下阵覆盖范围內,可达t16】
  【临时特性:屠影,有效期1个月】
  屠影特性,不只是没有影子。
  影子被抹掉以后,他的存在感也跟著被压低。
  这种低存在感很像隱身,但比隱身更怪。
  普通隱身是身体还在,只是別人看不见,而他像是卡在“被看见”和“没被看见”中间的叠加態。
  能不能被看见,取决於他自己想不想。
  想被看见,尼罗他们就能看见;不想被看见,米大娘眼里就没他这个人。
  他確实不想被米大娘认出来。
  他砍死了黑莲教罪王,某种程度上也算给小米报了仇,墙上掛著不少他的照片和海报,他早就看见了。
  店里人来人往,真身一露,烧烤就別吃了,凉啤也別喝了,搞不好还要被人围住签名。
  想想就累。
  於是米大娘看不到他,其他食客也看不到他,只有尼罗还看著他,没有接米大娘的话。
  贺三水已经提著凉啤回来了,听见米大娘问,立刻笑著接上:“媒婆婶子身上那衣服用的是新材料,能变色,还能变款式。”
  尼罗眼角一抽。
  婶子?
  这两个字从贺三水口中出来,怎么听得那么彆扭。
  米大娘眼里满是羡慕:“真不错呢。”
  炉子那边油火一响,她的注意又被拉了回去。
  “你们先吃,趁热。”
  说完,她转身回了炉子边。
  贺三水把凉啤往桌上一放,拿起开瓶器。
  “刺啦!”
  酒瓶盖一开,白汽冒出来,凉意贴著桌面散开。
  段洛接过一瓶,先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进了喉咙。
  舒坦。
  什么“你不是穿越者”,什么“始皇污症”,什么“三尺童”,什么“一三五二四六”。
  去你的。
  去你的。
  去你的。
  至少这一刻,凉啤是真的,油筋肥肠是真的,三影慰藉也是真的。
  鮫人体质就是敏感。
  始皇龙鮫更是。
  这一口酒下去,他眼眶一下热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段洛赶紧抬头。
  棚顶那块透明旧塑料板被油烟燻得发黄,隔著那块板,能看见夜空。
  七星岗广场被楼影挡住了。
  可那些放起来的孔明灯已经越过屋顶,薄纸里透出的火光在空中连成一大片。
  段洛看著看著,酒劲、思念和惆悵一起涌上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復何夕,共此灯烛光。”
  钟璃没有打断他。
  等那句诗落下,她才把凉啤放回桌上。
  “所以大赦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