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活桩
  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尽黑。
  江明煮了菜粥端到江高远的床头。
  江高远看著江明身上的伤痕,虽然江明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此时脖子上依旧看起来有些狰狞。
  “儿啊.....你这伤...”江高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江明確实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是练武之间切磋不小心伤到的。”
  “哎....”江高远最终只能是嘆息一声,眼眸之中透露著黯然,没有再说,沉默的喝著粥。
  服侍完江高远后,江明回到自己的屋內,开始继续磨炼桩功。
  江明顺著肌肉记忆锻炼起来。
  【锻体桩功入门:172/500】
  如今手上有了大约七两银钱,短时间內不用为练武的钱发愁,可以考虑给江高远找来一个大夫看看,以前是没钱,现在有了。
  一直瘫在床上也不是事,精气神都给消磨完了。
  至於人选倒是可以去百草堂请黄药师,然后顺便把那本百草辨识给买了,知识才是最为宝贵的东西,有了辨识草木的知识,以后缺钱了自己也可以去山上挖药到百草堂售卖。
  至於那枚过山峰的蛋,江明则是好生安放在暗处,怎么使用还得想办法去查一查。
  第二日,
  天色依旧阴沉,不过大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湿漉气息。
  振峰武馆內,
  江明正在站桩,
  就在这时,他的注意被一阵不同於往常练武略显沉闷的击打声和隱约的压抑闷哼给吸引了过去。
  声音来自院落另一侧,
  江明收功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望去。
  只见那边围了几个人,中心处是陈小刀。
  他今日穿著一身崭新的绸缎练功服,在一群粗布衣衫的弟子中格外扎眼。
  他面前,站著一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江明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少年,面黄肌瘦,穿著一件鼓鼓囊囊,显然在里面塞满了乾草和破布的特製厚马甲。
  低著头,双手紧紧抓著衣角,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陈小刀正对著这“活人桩”演练拳脚。
  他吐气开声,一拳狠狠捣在少年胸口塞满稻草的位置。
  “嘭!”
  一声闷响,那少年被打得踉蹌后退两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一拳即便有缓衝,也让他极不好受。
  “站稳了!少爷我付了钱的!”陈小刀不满地呵斥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著一种练习靶子不称手的不耐烦。
  他旋即调整姿势,又是一记侧踢,扫在少年大腿外侧。
  “啪!”
  少年身体一歪,差点栽倒,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努力重新站稳。
  周围有几个弟子在看,他们的表情大多麻木,或是刻意移开目光,专注於自己的练习,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只有少数几个新来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忍,但也无人敢出声说什么。
  江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听说过活人桩,这是城里一些有钱子弟才会用的奢侈练法。
  聘请活人,通常是家境极其贫寒走投无路的少年,穿上特製的护具,充当移动的肉靶,以此让练武者更好地体会发力距离和击打活物的感觉。
  酬劳据说很高,但代价,是极高的风险。
  这些练武之人,即便只是外院弟子,拳脚也远比常人沉重。
  塞再多的稻草,也无法完全抵消透体而入的劲力。
  內腑震盪,筋骨损伤是家常便饭,运气稍差,或者遇到下手没轻没重的,当场被打死打残的,每年在各大武馆都不在少数。
  人命,在这里成了一种可以明码標价的消耗品。
  “听说那小子家里老娘病得快不行了,等著钱抓药……”
  “唉,有什么办法,陈家给的钱多,够买好几副好药了……”
  旁边有两个老弟子低声交谈,语气平淡,像是在討论一件寻常的货物。
  就在这时,陈小刀似乎觉得这活人桩反应不够,无法让他尽兴。
  他眼神一厉,脚下步伐加快,一记灌注了更多力道的直拳,猛地轰向那少年的心窝。
  这一拳,又快又狠!
  那少年身体本就羸弱,眼见拳头袭来,眼中闪过绝望,想躲却已来不及。
  “咚!”
  一声比之前沉重得多的闷响。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凸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血沫从嘴角溢出。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根真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小刀皱了皱眉,甩了甩手腕,似乎有些扫兴,低声啐了一口。
  “真晦气,这么不经打。”
  很快,
  便有跟在陈小刀身边的两个跟班熟练地上前,探了探那少年的鼻息,然后面无表情地將其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损坏的杂物。
  周围的人依旧沉默,该练拳的练拳,该站桩的站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刚刚站人的地方,空了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江明默默收回了目光,继续著自己的桩功,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这,就是江湖。
  光鲜的武道之下,是赤裸裸的血腥与无情。
  底层的人命,薄如草纸。
  莫约一个时辰后,
  庭院外传来声响。
  原本有些喧闹的院落,隨著这脚步声的临近,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院门入口处。
  只见馆主杨峰负手而入,他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但细看之下,眉眼间似乎比平日缓和些许。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的年纪,面容带著一些拘谨,身形不算高大,但骨架匀称。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振峰武馆武道服,但与在场所有外院弟子都不同,他这身衣服的质地明显更为上乘,是光滑的湖蓝色绸缎,在略显阴沉的天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衣襟、袖口以及背后,都用更繁复的金线绣著振峰云纹,华贵而醒目。
  竟然比武馆內一般的內院弟子还要华丽!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峰身后,面对院子里几十双齐刷刷投来的带著惊讶、好奇、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目光。
  他显得有些侷促,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目光低垂,不敢与眾人对视,那白皙的脸颊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杨峰在院落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细微议论声彻底消失,落针可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向诸位宣布一事。”
  杨峰侧身,將身后的少年稍稍让出前方。
  “他,名为林昭。”
  “从今日起,便是我杨峰座下第五位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