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结束
  话语中的恶毒与囂张,令人髮指。
  杨峰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锁定李閒。
  若非此地是武科考场,周围有官府力量,他恐怕已经暴起杀人。
  杨峰没有再继续犹豫,立刻叫上两个已经无望武秀才的弟子將林昭小心抬起,朝著城中最好的医馆而去。
  “你们剩下的好好参加武科,为了这次武科努力了不少时间。”杨峰语气有些僵硬,蕴含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这件事,不用你们操心。”
  目送著杨峰几人將林昭抬走,振峰武馆剩下的人都很沉默。
  校武场上依旧喧闹,但那属於胜利者的喧囂,似乎与他们这片区域格格不入。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同门的惨状和烈阳武馆的囂张,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是,也正如杨峰所说,他们这些人为了这次武科已经准备了许久,耗费了无数汗水心血乃至家中本就不多的钱財。
  哪怕心中悲愤,现实却不容他们就此放弃。
  胜了一场的弟子还有几个,只要最后一场胜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比如陈小刀,就侥倖在第一轮获胜了。
  第三场,他怎么也会去参加,这或许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与振峰武馆区域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烈阳武馆那边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李閒被眾人簇拥著,享受著英雄般的待遇,看向振峰武馆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快意。
  第三场比试很快再度开始。
  江明这次的对手是一名暗劲高手。
  江明与之交手两招,感受到对方沉稳老辣的招数,心知想要取胜极为艰难,而他如今已经贏了两场,已经稳进前五十,加上第一日两个甲等评价的优异表现,获取武秀才功名应该是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没必要在这最后一场死磕,增添不必要的风险。
  於是,在硬碰一记,试出对方深浅后,江明果断后撤一步,对著擂台官和对手抱拳,朗声道:“在下认输。”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江明如此乾脆。
  擂台官也略感诧异,但隨即高声宣布:“江明认输,对手胜出!”
  振峰武馆其他人这次倒是也没有再遇到烈阳武馆的人,似乎烈阳武馆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除去江明外,实战中挤进前五十的只有郑明和张狂。
  原本,江明以明劲拿到如此成绩,足以在武馆內引起一番不小的惊讶和討论。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这上面。
  在武科所有流程结束的第一时间,郑明便阴沉著脸,带领著振峰武馆剩余的人,迅速离开了校武场。
  回到振峰武馆时,已是傍晚。
  残阳似血,余暉將武馆的屋瓦染成一片淒凉的红,空气瀰漫著沉重与不安。
  江明踏入內院,没有看到馆主杨峰的身影,想来应该还在医馆守著林昭。
  院中练武的弟子也少了许多,即便有人在活动,也大多沉默不语,动作间少了往日的劲头,显得心事重重。
  “江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明回头,只见李狗儿快步走来,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和一丝风尘僕僕的痕跡,身上似乎又添了道新伤。
  “狗儿?你怎么回来了?”江明有些意外,李狗儿最近行踪神秘,极少待在武馆。
  李狗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江师兄,我刚从外头回来,就听说林昭在武科考场上,被人打成了重伤?”
  “是真的吗?”他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深切的关切。
  江明看著李狗儿眼中的急切,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是真的,烈阳武馆的李閒,下了毒手。”
  “林昭他伤得很重。”
  得到江明的確认,李狗儿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和一句低语:“怎么会这样……”
  两人相对无言,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
  ……
  第二天,接近午时。
  武馆內院比平日更加安静,一种压抑的气氛瀰漫著。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只见馆主杨峰当先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显然是处於暴怒的边缘,只是在极力克制。
  他身后,四个弟子小心翼翼地用一副临时担架抬著一个人,缓缓穿过內院。
  担架上躺著的,正是林昭。
  他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身上虽然换上了乾净的衣物,但依旧能看出包扎的痕跡,整个人一动不动,还在昏迷中。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种脆弱感。
  江明正在院中一角独自站桩,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停下了动作。
  周围许多弟子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注视著担架从面前经过。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一道道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同情、愤怒,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林昭被径直抬进了內院深处,一处独立僻静专用於休养的小別院中。
  院门很快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直到这时,细碎的议论声才如同水下的暗流般悄然涌动起来。
  “林师兄……真的伤得这么重……”
  “烈阳武馆的人真不是东西!太狠毒了!”
  “何止狠毒,简直是衝著废人去的!我听说……脊椎可能都断了……”
  “嘘!小声点!要是真的……那林师兄岂不是……”
  “唉,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
  “……”
  议论声中带著愤慨,也带著惋惜和恐惧。
  武道之路本就艰难,有可能发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惨剧,足以让任何心有抱负的武者感到寒意。
  “都很閒吗?!”一声厉喝骤然响起,如同惊雷般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只见三师兄郑明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眼神锐利地扫过眾人:“不想练武了?”
  “自己的本事都练到家了?有功夫在这里嚼舌根?!”
  在郑明严厉的目光逼视下,眾人纷纷噤声,低下头,重新捡起兵器或摆开架势。
  就在这压抑沉闷的气氛中,武馆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风尘僕僕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入內院。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与杨峰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稜角分明,剑眉紧锁,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冷厉。
  正是外出游歷的大师兄——杨振。
  他身上的衣袍沾著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赶而来。
  杨振进入內院,目光第一时间就与闻声看来的郑明对上。
  郑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昭所在別院的方向。
  杨振脸上肌肉绷紧,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院中练武的弟子们一眼,径直朝著那处僻静的小別院掠去。
  他是昨日深夜才收到武馆紧急传出的消息,得知林昭重伤,没有任何犹豫,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