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把你手机给我
  “刚才市里也来电话了,李老根父子的事……不追究你的责任。”
  陈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魏雅丽看著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东区城中村那个项目,市里早就批了,是民生工程,拖了好几年。”
  “李老根父子带著村民一直闹,张口就要五千万的赔偿款,根本不是合理诉求,市里本来就准备要依法採取措施。”
  “所以,你不捅他们,他们也快被处理了,你只是……把这件事提前了。”
  “你现在……不是罪犯,是帮宇恆地產和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人。”
  魏雅丽的语气带著一抹命令般的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
  “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了。”她顿了顿,声音继续平静:“赵铁龙的人在外面等著你。”
  “出去以后,继续你的臥底任务,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她没有提自己是怎么拨出那个加密电话的,没有提她在领导面前据理力爭时压上去的全部筹码。
  没有提她放下所有矜持求人时那几乎咬破嘴唇的羞耻感。
  她只是这样说著,公事公办,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不过是流程的一部分。
  陈末垂著眼睛,听完这番话,终於慢慢抬起头。
  他眼眶还红著,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愤怒,只剩下一片平静,近乎麻木的疏离。
  接著……他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苦涩的释然。
  没事了……
  不用坐牢了。
  不会穿著囚服,戴著手銬,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告別他那还没来得及开始的警察梦。
  他不知道魏雅丽在这件事里出了多少力。
  也许出了,也许没出。
  也许她的那句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了,不过是在传达別人的决定。
  但无论出了多少,都不重要了。
  他看著魏雅丽那张冷淡疏离的脸,看著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的姿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就谢谢魏局长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浮著,却没有重量。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毕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自嘲般的讥誚:“还得去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他轻轻举了举双手,那副冰冷的手銬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麻烦魏局长先把这东西摘了,我戴著……不舒服。”
  他从小就有个警察梦。
  小时候拿著玩具枪,对著镜子敬礼,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警校一年,他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每一次训练到呕吐,每一次累到爬不起来,都是靠那个梦撑过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第一次戴上警用手銬,会是以嫌疑人的身份,坐在审讯室里,面对著自己的上线。
  那副手銬很冷,比他的手还冷。
  魏雅丽看著他举起的手,看著那副刺目的金属环扣在他年轻的手腕上,看著手銬边缘因为挣扎而留下的浅浅红痕。
  她没有立刻去拿钥匙,而是紧紧盯著陈末。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依然冰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做完这件事你再走。”
  陈末抬眼看她,眼神里带著疲惫和淡漠:“什么事?”
  魏雅丽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积蓄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把你手机给我!”
  陈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愣了一瞬,隨即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刚才那副死水般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慌乱和恼怒的警觉。
  “你有病吧?!”
  “你他妈……要我手机做什么?”
  魏雅丽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你別管我做什么,把你手机给我。”
  “凭什么?”陈末心里有点发慌,几乎是咬著牙说:“这是我的私人物品,魏局长……你可没有权利。”
  “陈末!马上把手机给我……不然你別想出去!”
  魏雅丽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近乎蛮横的坚决。
  陈末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副冷若冰霜,却又隱隱透出某种近乎偏执的坚持的神情,脑子里知道她要做什么。
  照片……
  她要看那张照片还在不在。
  或者说,她要確认他有没有保存。
  陈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那个加密相册,那几张他设置了密码,藏在文件夹,每次打开都要心跳加速的照片。
  这个他妈……万一被她翻出来。
  “你到底给不给?”
  魏雅丽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尾音却带著一丝极细微,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攥著桌沿,指节泛白。
  “如果不给我就……跟你拼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异,与身份极不相称的孩子气。
  堂堂副局长,传说中的冷麵阎王,此刻坐在审讯室里,对一个戴著手銬的嫌疑人说不给我就跟你拼了。
  这怎么看怎么荒唐!
  陈末看著她。
  看著她那泛红的眼眶,那紧抿的唇,那明明紧张得要命却拼命装作凶狠的模样。
  他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嘆气。
  他在心里挣扎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认命般地靠回椅背,动了动被手銬束缚的手腕,用下巴朝自己裤兜的方向点了点。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破罐子破摔的认命和不甘。
  “在我裤兜里,有本事你就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