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知道渊灵是炻元身边的人,自然一个个上赶著示好。
  “师弟,你可算来了!”
  余元却显然並未在意这些旧事,只是满脸喜色地迎上前来。
  “五百年了,你自封神之后,便从未来过斗部。师尊只说你心结未解,可我却始终相信,你早晚会想通的。”
  他说著便放声大笑,神情极为畅快。
  闻仲却只是苦笑一声。
  “我自觉有愧於师门,又哪里还有脸面来见师尊。”
  “什么愧不愧的!”
  余元闻言,当即正色。
  “我截教弟子,一向同气连枝。师门有难,自当並肩而行。你且去问问其他师兄弟,谁曾怪罪过你半分?”
  说话间,他已经拉著闻仲,走入坎宫之中。
  很快,闻仲便看到了那端坐於星宫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披金袍的女子,周身星光流转,气度雍容而不失英气。她身旁放著一柄刻有龙虎纹路的玉如意,霞光繚绕不休。
  无需多言。
  此人,正是截教圣人亲传,群星列宿之母,歷经无数劫数而道德圆满的准圣存在......斗姆元君,金灵圣母。
  放眼三界,圣人之下,她已是最顶尖的那一层。
  见到师尊当面,闻仲身形微微发颤,心中积压了五百年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重重拜倒。
  “弟子闻仲,罪责难清……今日斗胆前来,叨扰师尊。”
  说罢,三跪九叩,礼数极重。
  金灵圣母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你啊,心结依旧未解。”
  她的声音清脆柔和,却自有一股沉稳之意。与通天教主一脉相承,截教中人,对门下弟子,从来都是视若己出。
  闻仲的执念,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种心结,哪怕是她这位师尊,也无法轻易化解。除非有一日,截教真正迎来脱劫的契机,否则闻仲的心障,终究难消。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到意外。
  这五百年来,闻仲从未踏足坎宫半步,可今日心结未解,却突然前来拜见,显然是出了大事。
  “说吧。”
  金灵圣母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却已多了几分郑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仲不敢隱瞒,当即將炻元下界以来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紫雷锤现世,到伯禽、庆父欲借雷部之手將其诛杀,没有半点遗漏。
  话音刚落,金灵圣母的神情,便骤然一变。
  “紫雷锤?”
  她眸中星光瞬间暴涨,整片上古星界的群星,仿佛都在这一刻隨之震盪。
  “师尊亲传弟子?”
  哪怕以她准圣的心境,此刻也难以保持平静。
  尤其是在听到伯禽与庆父,竟敢妄图调动雷部神將,对炻元下杀手时,金灵圣母更是冷笑出声。
  “好一个以下犯上。”
  “区区凡俗王侯,也敢对我师弟如此僭越!”
  “杀得好。”
  她的语气中,没有半分迟疑。
  金灵圣母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封神量劫之中,死在她手下的人,不知凡几。就连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的亲生女儿龙吉公主,她当年也说杀便杀。
  因此,对於闻仲斩杀伯禽与庆父之事,她自然不会有半点责怪。
  师徒二人,甚至无需考虑后果。
  若换成旁的天庭之人,哪怕是主神,擅自斩杀雷部天官与执掌人朝印璽的诸侯,也必然会被天庭问罪,甚至要上斩仙台走上一遭。
  可闻仲不同。
  他的师尊,是斗姆元君。
  即便真灵被封神榜所限,修为多年未曾寸进,但她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准圣。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那位尚在的截教圣人。
  別说只是杀了伯禽与庆父,便是將整个鲁国王室抹去,只要邦周仍存,阐教也不敢轻易上门问罪。
  “师尊。”
  一旁的余元此时忍不住开口。
  “那位小师叔,此次离开碧游宫,到底意欲何为?”
  相比其他,他更关心这一点。
  金灵圣母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小师弟自称『循机缘而来』,对闻仲等人,又刻意装作不识。”
  她言语之间,已然以“小师弟”相称,亲近之意毫不掩饰。
  “这般行事,多半是受了师尊嘱託。”
  “其中全貌,连我也未必知晓。”
  她很清楚,前些日子通天教主那一剑斩断天机,绝非无的放矢。再结合炻元的出现,已经足以说明,掌教祖师是在为他暗中铺路。
  “不过,只要知道师尊仍在落子,这便已经足够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久违的坚定。
  对她,对闻仲,对所有截教弟子而言,只要通天教主还愿意出手,便意味著截教尚未彻底认输。
  这一个態度,便足以让他们不惜一切去拼。
  “师尊。”
  闻仲连忙开口。
  “那我等,对小师叔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
  这,正是他此行真正想问的。
  圣人之间的谋划,他们插不上手。可若那位小师叔需要助力,他们这些截教门人,绝不会退后半步。
  “小师弟既然选择以人间散修的身份行事,必然自有打算。”
  金灵圣母微微思索。
  “我等確实该与他稍作沟通,也好暗中照应。”
  “不过依他目前的表现,似乎並不愿暴露身份。既然如此......”
  她抬手轻挥,数道星光自袖中飞出,落入闻仲手中,化作几枚星符。
  “你带著这些星符,送往天庭之內我截教门人手中。”
  “就说,为师欲与他们论道,请他们前来坎宫一敘。”
  话音落下,星界之中,群星微微闪耀。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铺开。......
  人间的时日,总是过得极快。
  转眼之间,距离庆父等人被天雷轰杀、化作尘埃,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渊泉山彻底变了模样。
  山势愈发灵秀,云雾繚绕不散,灵气昼夜流转,仿佛整座山都在缓缓呼吸。炻元阁前,那口造化泉清澈如玉,泉水之中灵光浮沉,已然成了渊泉山真正的根本所在。
  此刻,炻元阁內。
  “老爷,你要的泉水!”
  渊灵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道童衣衫,双手捧著一只玉碗,一路小跑著进了阁中,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笑意。
  炻元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古朴的印璽。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笑,將印璽轻轻放下。
  “嗯?打个水用了这么久。”
  他看向渊灵,语气隨意。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跑去找那些小妖玩了?”
  这两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渊泉山清静自在,渊灵又天性活泼,一来二去,主僕之间早已熟络得很,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更何况,隨著灵脉成形,渊泉山的吸引力日益增强,近来確实有不少外来的小妖、小精怪悄悄跑来修行。
  这些生灵修为不高,却极懂察言观色。知道渊灵是炻元身边的人,自然一个个上赶著示好。
  对此,炻元並未放在心上。
  他在渊泉山布下的阵法,能够分辨因果业力。凡是作恶太多、身负重业的妖物,连靠近山门都做不到,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