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能改百姓之苦?能救万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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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还有无数的,数量更多的...底层的百姓们!
  此时,於齐也是看到这些百姓们齐齐不发一言。
  他们低著头,一如那隨处可见的杂草。
  但是他们的眼中,於齐却能看得出来。
  他们,並不认可於齐说的话。
  那在於齐眼中,在所有所谓贤人的眼中算是常识的东西。
  百姓们,並不认可。
  但他们却也没法反驳,因为...
  『他们什么都不懂。』
  於齐心中知晓这个答案。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丝不安感。
  而也恰是此时...
  一个在於齐不远处,看起来很是年幼的小孩子。
  此时说道...
  “这位贵人,你说的那个礼教...能让我打得过二沟山的妖怪么?”
  小孩子似乎是被自己的母亲带来的,此时好奇的问道。
  而他的母亲此时则显然很是惶恐,想要伸手阻止自家儿子的询问。
  但於齐却是蹙眉道:“妖怪?”
  作为士大夫,他本不应与这个小孩子有交流。
  但是此时,心中的那股不安却驱使著他强忍著做出了回答:“人间妖物作乱,自有各国兴正义之师派遣有道真修討伐之。”
  “更有各地山神河伯镇压,你且放心。”
  他话语落下。
  但是那小孩子闻言却是有些疑惑:“咦?但是那二沟山的妖怪就是山神呀——我阿妹就是被送到山神那里当侍女去了,我阿母说须得好多年才能回来呢。”
  “...”
  听得此言,再见得那孩子身旁母亲哭泣的模样。
  於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哪里不明白——这孩子的阿妹,多半是作为祭品被献祭了。
  而那所谓好多年才能回来的话,不过只是安慰小孩子的谎言而已。
  而这位小孩子的话,也似乎是点燃了某种东西。
  那是,杂草们心中的火。
  “礼教,又不能帮俺种地。”
  “礼教又不能帮我相公看病,可怜我前些年求得了一处药方,但那药材所在的万金山却被那些仙种神裔们圈做猎场。”
  “可不如此?我家三娃就是被礼教活活害死的——他不过下水救了一个公卿之女,却被说是僭越礼法。”
  “俺家去年养的两头羊,入山之后丟了,俺家那口子进山去找...便被山神吃了,再没回来。”
  如此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於齐的耳朵,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儘管他平日里与其他贤人们交流道理,却是滔滔不绝。
  但此时,面对这些农人百姓们最朴实不过的问题。
  他却硬是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
  但此时,孔丘却是说话了。
  “大夫。”
  他看向於齐,仿佛看著曾经的自己。
  “吾曾也心中有疑,將『礼』视为人道正统。”
  “但如今吾却觉得这从根底上便是错的!”
  “人间正统——最重要的,自然便是『人』吶!”
  他此话一出。
  於齐也是身形猛然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孔丘。
  而孔丘却是继续开口。
  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两块木梳与手中刻刀。
  “此木梳者,其一乃我昔日年幼,吾师教我入求道阁看书——吾观之十数载,尽阅其中藏书。”
  “每一本,木梳上便是一笔一划。”
  他轻声说著。
  而看著那块木梳之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刀痕。
  所有人,尽皆是肃然起敬。
  能读完如此多的经典,毫无疑问孔丘便已然算是真正的大贤了。
  但孔丘此时却是继续说道:“吾读了这些书册经典,便知天地运转,知四季更替。”
  “吾知如何耕作,知何时捕鱼。”
  “吾知行医悬壶之法,亦知强身健体之道。”
  “但吾师当是时却言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说罢,他便是举起了手中的第二块木梳。
  “於是,某便去周游列国。”
  “所见不平之事,所见礼教之恶,所见心中之疑——尽皆刻录其上!”
  然后,孔丘便是在所有人的面前。
  指了指手中的那块木梳,然后一件一件將自己昔年周游列国的经歷说出。
  而每次说出经歷,他更是会將自己当时的想法与念头全部说出来。
  於是下方眾人,听得也是如痴如醉。
  儘管,孔丘所讲並非是什么先贤经典。
  但是,其所讲的东西却堪称是深入浅出,微言大义。
  他曾见百姓跪伏於路旁,只因他穿著像是贵人。
  他曾见老翁投河,只因今年收成不够不愿拖累家人。
  他曾见美人哭泣,只因礼教不和,不能与相爱之人廝守。
  他见过妖鬼食人,也见过人间冷暖。
  他见过幸福美满,也见过生灵涂炭。
  於是即便是那对孔丘不满的贤人们,此时也是听得默然。
  “高谈礼教,不过曲高和寡。”
  “人间疾苦,礼教却不知。”
  “百姓所困,王侯亦不知。”
  “如此王侯,如何善待百姓?”
  “如此百姓,如何谨遵礼教?”
  “王宫贵胄非是圣人,百姓也不是草木....”
  “所谓礼教,不过是约束百姓,强分贵贱,以礼压人的东西罢了。”
  孔丘轻声说道。
  “...”
  於是,眾贤尽皆无语以答。
  他们即便想反驳,也没有资格。
  因为他们未曾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孔丘所说的那些东西。
  未见而擅言,乃诬也!
  但他们却可以看到,下方百姓们那齐齐近乎燃烧起来的眼神。
  所以他们明白,孔丘所言...都是真的。
  他们也知道了,孔丘此间所讲的东西与他们的区別。
  百姓之苦之困——正如孔丘所言,他们不知。
  因为他们谈论礼教之时,周遭根本不会有百姓——但凡有百姓在旁,那便已经是『无礼了』。
  他们所讲的,是礼教正统,是国祚延绵。
  孔丘所讲的,则是百姓生计,是天下苍生。
  从根底上,便不是一路。
  高低如何,人心自知。
  “若...若天下如此。”
  而於齐,此时则是有些声音乾涩地说道。
  “你今日所言,却莫非能改天下百姓之苦?”
  他如此言语,却显然是退让了。
  但是其心中,却依旧还有与最初时孔丘一样的不安。
  天下若真是如此,礼教若真是害人。
  你孔丘又要如何?
  能改百姓之苦?能救万民於水火?
  只怕还不如礼教呢吧?
  但孔丘闻言,却是笑了。
  他没有回答於齐的问题。
  只是看向面前的人们。
  目光深远,仿佛看著的是整个人间。
  “吾曾与吾弟子顏回说——若天下皆是圣贤,则无需礼教,而天下自安。”
  “但吾亦心知,此却只是一宏愿而已。”
  “但为此...吾却愿一步一行,正踏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