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我为天上,岂可载我?
  第416章 我为天上,岂可载我?
  山河动之根源,是为风云盪。
  所谓山河之间的磋磨,实为风云板荡的呼號。
  精神之力开闢的道路中,风云际会。
  啪!
  许开山的指头爆开,隨后是手掌、手腕————乃至於整条手臂。
  “哇!”
  许开山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什么地榜第一、大明尊教大尊的威风。
  他的右手已化为齏粉,分毫不存,只能用左手按住胸膛,惊骇地看著林如海的身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伴隨著他的败退,林如海也懒得再与眾人僵持,旋即向前一步。
  轰!
  山河变动,王朝兴衰,牵扯的莫大伟力瞬息震退其余七人。
  莎芳等人还好,那三位擅长合击之法的大明尊教高手,终究不能做到將精气神完全融合,未能臻至宗师境界的他们挡不住山河变动的伟力,一个个东倒西歪,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
  林如海漠然道:“我早已说过,我铸造的自身武功,名为翻天诀,此武功共有六卷,这六卷阐述我的武道理念,更描述了我武道的层次更迭。”
  许开山一脸颓然:“所以所谓破绽,其实不是破绽,而是更深层次的武道阐述,我竟未能看破这一层————呵,岂不是说,仅仅前两卷,你便已可纵横天下了吗?
  “既有如此实力,那为何排列三榜时,你不將自己位列其中?
  “是故意隱藏,留有手段,等待有人不识你根基,撞上门来,再趁机將其毙杀?”
  说到后面,他的言语中,已充满不甘。
  他自觉自己智慧过人,联李密、合宇文,从漠北荒芜之地南下,布置出这样大的阵仗,就连中原政权或许也有顛覆的可能,却一下子撞在林如海身上。
  如今被断一臂,肺腑震盪,精神被克,已失五成功力,如何再能与天下爭锋?
  大明尊教,就此要退回漠北了吗?
  不惧大师亦为之动容。
  林如海隱藏得太深了。
  纵使名动天下的战斗,一人破军不过妄谈,击退阴后也只是与李元霸联手,如若不是今天,世人也只当他是一位地榜高手,不过是位於前列,最多也与许开山伯仲之间而已。
  即便他之前一人击败三大宗师联手,亦被三位宗师看出破绽,引许开山全力出手,眾人眼中,或许他为天榜高手,与李元霸相等。
  可现在————
  武功共有六卷,仅出第二卷,便能挫败六大宗师战力,断地榜第一的许开山一臂。
  他的武功,或许已达到毕玄、寧道奇之流的程度了!
  论山河动之威视、风云盪之杀伤,超过这三大宗师,或许也不足为奇。
  “此人————不可力敌,山河动擅群,风云盪独杀,若要败他,或许要两位大宗师级別的高手联手————”
  “如此说来,此人位列天榜第一,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拓跋玉虽是毕玄弟子,亦尊崇毕玄武力,视之为天下第一,此刻却也识得林如海的厉害。
  他轻声感慨:“真是阴险,此人实力已足可位列天榜,却隱藏三榜之下,如今终於算计到了许开山,大明尊教————资质最高的大尊,已不可能登临天榜了!”
  “天榜?”
  林如海轻蔑一笑。
  “我为天之上,它岂可载我?”
  山顶为之一寂。
  闻采婷这贪生怕死之辈都有些绷不住了。
  “真是————狂妄。”
  “从自负的角度来看,你不愧为杨广钦点的布武司主。”傅君瑜冷笑,“这等狂妄的態度,与杨广如出一辙。”
  杨广一征高句丽时,动用数十万大军,兵分二十四路,並將这二十四路的军队將领、
  名號、攻击方向尽数告知高句丽,便是自负到极点的表现,他以为如此天威,必可令高句丽惶恐臣服,却酿成大败。
  集大国伟力,却败於小国门前,若非杨广狂妄自负,高句丽岂会苟存至今?
  林如海的功力的確可怕,连许开山联合眾多高手也败於他手,若说他比肩三大宗师,无人质疑,可他分明將自己居於三大宗师之上,甚至是整个武林之上。
  “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傅君瑜纵剑而出。
  以九玄大法为根基,挖掘身体潜藏的功力,弈剑术勾连气机,转动精神之妙,寻觅林如海的破绽,纵使不能击败林如海,她也要林如海知道,三大宗师,不是林如海一句妄言便可压制。
  “让傅采林来。”
  林如海轻哼一声,山河之气变动,他並不出手,迟滯之力便將傅君瑜裹挟、压制。
  傅君瑜面色发白,娇躯颤抖,递出的剑悬在半空,再进不得一寸。
  紧接著,山河之势开始扩张,如洪流奔腾,向傅君瑜碾压过去。
  “不好!”
  跋锋寒出剑。
  “林前辈,手下留情啊!”
  寇仲、徐子陵紧跟出手。
  他们早已认出傅君瑜,正是傅君嬋的师妹,在他们心中,那就是如同姨娘的存在,怎能让姨娘於眼前身死?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那是一口剑。
  平平无奇的剑。
  当剑点出的时候,无论是谁,在看到这剑的时候都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仿佛一切变化都被这一剑算尽,无论如何出招,这一剑都会落在最关键之处,决定胜负之间。
  山河动变化气机,许开山需要集中精神,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破开的间隙,在这一剑面前,竟自发地透露出来。
  山河气机被断。
  傅君瑜脱得束缚,惊喜后退,被跋锋寒三人护住。
  她顾不得许多,惊喜地看向出剑之人:“师父!”
  高句丽第一高手。
  天下三大宗师之一。
  弈剑大师傅采林!
  他面容很窄,五官奇怪,眼、鼻、口、耳都有著审美上的缺点,这些五官偏又挤在一起,让原本狭窄的面孔更显狭长。
  但无论是谁,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会被他吸引,那丑陋奇怪的面容,绝不让人厌恶,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个人,这五官,就应该存在这张脸上。
  “司主既言天之上,应当不在意某的不告之剑。”
  他声音清晰,分明是异族之人,汉语发音却十分端正,让人生不出一丝小覷的心思。
  而在说话之时,他的剑还在向前。
  山河动后,为风云盪。
  风云际会,摩訶无量,起无踪,杀无形,即便是许开山的精神境界,也未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其中杀机,致使断臂之殤。
  然而傅采林的剑还在向前,板荡的风云在这剑之极中也如清风拂过,剑锋不能无视风云,却从风云中穿插而过。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剑锋坦然直入,恰好处於风云盪的涡旋之內,沿著风云际会的轨跡,以最小的代价,直至林如海身前。
  翻天诀第二捲风云盪破!
  林如海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傅采林,不差。”
  啪!
  仿佛天成,又如自然。
  林如海抬起手,展开食指与中指,这穿过风云的剑便恰到好处地刚好放在他的两指之间,被他两指夹住,再无法进。
  灵犀一指!
  笑傲的灵犀一指是策算之法,从泰山派的岱宗如何中领悟,现在的林如海领悟精气神三合之道,將策算融入精神气机之內,令这一指,更添一股精神引力。
  剑锋距离林如海只有半尺,却再不得寸进。
  傅君瑜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如海。
  若林如海以功力镇压剑路,以伟力隔开剑锋,以轻功避开剑芒,无论如何,都在她的预想之中,毕竟林如海虽狂妄,却有不凡实力,避开傅采林这一剑,亦非不可能。
  但偏偏林如海是夹住了这一剑。
  以弈算著称的剑,在算法之中,输给了林如海的指头?
  傅采林眼中也亮起不敢置信的光彩,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就好似一个在海中航行、始终找不到方向的人,突然看到了陆地。
  “你接住了。”
  林如海道:“穿风云而过,自然会扰动风云,我以逸待劳,便可得你之剑。”
  傅采林不收剑,只是笑道:“却是如此,却是————如此————”
  林如海鬆开手,傅采林这才收剑,他绕著林如海踱步:“我本以为能迫出你的第三卷,窥探你的第四卷,再预料你的第五卷,去推演你的第六卷,不曾想你只用两卷,亦可收我锋芒,司主武功,果真惊世骇俗。”
  林如海道:“那————你想进步吗?”
  他说这话,理直气壮,就像是一个立於高位的人指点下位者。
  傅采林却只一笑:“司主当真有如此信心?”
  “如你所说,你尚且只看到我第二卷,能否敌过我的第三卷,尚未可知。”
  这话听得许开山心情沉重,更添绝望。
  是啊!
  整整六卷,林如海方才展现第二卷,还有四卷的功力。
  一卷能抵挡眾多武道宗师,二卷可败自己,亦可影响傅采林这等大宗师。
  三卷呢?是不是能直接抗衡傅采林了?
  那第四卷,是不是就能击败傅采林?
  还有第五卷、第六卷,莫非此人真是天之上?
  不只是他。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再加上林如海抬手挡下傅采林剑锋,更令眾人迟疑。
  即便他们人数很多很多,此刻也绝不敢动手,鬼知道这些人群里还藏著什么货色,是不是还有石达开这样的布武司千户,甚至是镇抚使隱藏?
  说话间,左游仙、婠婠都跑了上来。
  前者看著傅采林的后背,目光闪烁。
  后者也萌生许开山一般的想法。
  她的天魔大法,被林如海隨手就学去了。
  而到如今,林如海却未曾展露任何天魔大法的功力。
  傅采林环顾眾人,旋即道:“如你所言,似乎你这翻天诀,已厉害到如神仙一般,似乎连四大奇书都比不了你?”
  “非也。”林如海摇头道,“完整长生诀,能与我一比,至於战神图录,我尚差了半筹。”
  “那天魔策,慈航剑典呢?”
  “天魔策以邪帝的阐述为胎,辅以多位大宗师级別的高手领悟,若魔门能统合一处,將所有真传融合一体,或能与我比擬。”林如海道,“至於慈航剑典,不过观魔策而成之书,不过尔尔。”
  婠婠內心震动。
  闻采婷等阴葵派高手脸上满是气愤之色,左游仙也面色不善,婠婠却默不作声。
  至於佛门。
  不惧大师更是怒目而视。
  “真是好大的口气!”
  师妃暄上前一步:“林前辈武功深厚,修为高深,以妃暄之能,本不该冒犯,但前辈辱及师门,纵妃暄不敌,亦不可退却,还请前辈赐教。”
  林如海却对傅采林道:“傅采林,要看看我如何教育她吗?”
  傅采林不答,只是后退半步,让开道路。
  他是高句丽人。
  武林圣地慈航静斋是中原的圣地,关他什么事?
  傅君瑜高傲地跟在了傅采林身后。
  林如海再如何狂妄,仍要对傅采林正色以待。
  跋锋寒不动声色,但寇仲已拉著徐子陵跟了上去。
  “师公。”
  “你们两个小贼,套什么近乎?”傅君瑜狠狠地瞪向他们。
  寇仲、徐子陵连忙举手:“娘待我们很好,还教授我们武功,所以我们也是师公门下,当然要叫师公。
  “可恶,还敢毁师姐的————”
  “君瑜。”傅采林轻轻一声,喝住了傅君瑜。
  他看向寇仲与徐子陵,感受到了对方的长生真气,更察觉到长虹剑、冰魄剑的玄妙不凡,心中亦为之动容。
  这两人天资、气运非凡,更有不凡的剑道资质,怎能令他不喜?
  “你两人,跟在我身后。”
  “是!”
  寇仲乐呵呵地向傅君瑜討好发笑,后者虽然不喜,却也无法拒绝,只能偏过头去,不愿理会。
  笑了几声,寇仲又张了张嘴:“师公,林前辈————咳咳,他武功很强,师仙子绝不是对手,她是用剑的高手,与我们论剑谈道,若她不敌,能否请师公救上一救?”
  傅君瑜更为之气结。
  原来寇仲两人打蛇上棍地缠来,竟是为了此事?
  “无妨。”
  傅采林抬手。
  “我正要看他的本事,他也有意让我看他的本事。
  “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师妃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