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什剎海钓鱼
  第6章 什剎海钓鱼
  天刚麻麻亮,王平安就溜出了门。
  棉袄里头塞了件姐姐的旧毛衣,领子拉得高高的,把半张脸都埋进去。手里拎著那根自製的鱼竿,肩上挎著破布袋——里面装著块硬邦邦的窝窝头,还有半截从什剎海冰窟窿边上抠下来的冻蚯蚓。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扫街的老大爷挥著大扫帚,“唰——唰——”一下又一下。王平安缩著脖子从旁边溜过去,大爷头都没抬。
  到了什剎海,太阳才刚冒头。湖面上结著厚厚的冰,在晨光里泛著青白色的光。岸边已经蹲了几个人,都是熟面孔——马老爷子,刘大爷,还有个戴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王平安不知道叫啥。
  “小子,又来啦?”马老爷子看见他,招招手,“今儿天冷,鱼都不爱动弹。”
  “试试运气。”王平安挨著他蹲下,把鱼竿架在冰窟窿上。
  鉤子垂下去,他闭上眼睛,念力像蜘蛛网一样散开,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
  冰下的世界安静而缓慢。水草懒洋洋地摆动著,几条小鱼在中间穿梭,都是手指头长短,没什么看头。
  王平安耐心地“扫”著。念力范围已经扩大到三十米,但这片水域太大,得慢慢找。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旁边马老爷子那边有了动静——竿梢上的红布条猛地一抖,老爷子赶紧收线,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鯽鱼。
  “嘿,开门红!”老爷子乐呵呵地把鱼摘下来,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
  其他几个钓鱼的都羡慕地看过来。
  王平安不为所动,继续“扫描”。忽然,他精神一振——有大傢伙!
  就在他正前方二十多米的水域,两条大鲤鱼正慢悠悠地游著。一条少说有三斤,另一条更大,得有四斤出头。
  王平安深吸一口气,念力分成两股,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他现在熟练多了。念力像两只无形的手,稳稳地卡住鱼鳃和鱼尾。两条鱼同时惊觉,拼命挣扎,但在念力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走你。”王平安心里默念,控制著念力把鱼往冰窟窿这边拽。
  水波盪开,冰面下的鱼线跟著剧烈抖动。旁边几个钓鱼的都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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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有大鱼!”戴狗皮帽子的汉子眼睛尖。
  王平安装作吃力地收线,实际上是用念力配合著,一点点把鱼拉近。
  两条鱼到了洞口,卡住了洞口有点小。他从布袋里掏出小凿子凿起来。
  “噗通”一声,第一条鱼被拽出水面,落在冰面上,啪啪乱跳。
  “好傢伙!”马老爷子都站起来了,“这得有三斤!”
  话音未落,第二条鱼也出来了,更大,在冰面上蹦得老高。
  周围几个钓鱼的全围过来了。
  “这小子神了!”
  “两条!还是这么大的!”
  “我蹲一上午了,毛都没见著……”
  王平安按著乱蹦的鱼,嘿嘿傻笑:“运气,真是运气。”
  他把鱼塞进布袋,鼓鼓囊囊两大条,沉甸甸的。跟老爷子们道了別,拎著鱼就往集市走。
  路上经过早点摊子——其实就是个支著棚子的三轮车,卖豆浆油条。油条的香味飘过来,王平安肚子咕咕叫。他咽了口唾沫,没停脚。
  不能乱花钱。得卖鱼。
  集市在鼓楼边上,露天摆著一溜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拎著篮子卖鸡蛋的老太太。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王平安找了个角落蹲下,把鱼从布袋里拿出来摆在地上。两条大鱼还活著,腮一张一合。
  刚摆好,就有人围过来了。
  “小伙子,鱼怎么卖?”问话的是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个菜篮子。
  “您看著给。”王平安说,“活鱼稀罕。”
  男人蹲下来,扒开鱼鳃看了看:“挺新鲜。这样,两条我都要了,给你一块钱,再加三斤粗粮票,行不?”
  王平安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块钱不少了,他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三斤粮票更实在,能换实实在在的粮食。
  “成。”他点点头。
  男人痛快地掏钱掏票,把鱼拎走了。王平安把钱票小心地揣进棉袄內兜,拍了拍,心里踏实了。
  正要走,旁边卖糖的老太太叫住他:“小伙子,买点糖不?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老太太面前摆著个小簸箕,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还有冰糖块。
  王平安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五分钱:“来五分钱的。”
  “好嘞。”老太太捡了五块水果糖,用旧报纸包好递给他。
  王平安把糖揣好,转身往家走。
  路过供销社时,他想了想,没进去。鱼卖得已经够显眼了,再买別的东西,容易让人起疑。还是低调点好。
  到家时还不到晌午。林美华正在院里晾被单,看见儿子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儿:“今儿怎么这么早?”
  王平安把卖鱼的钱票掏出来,放在母亲手里。
  林美华愣住了。她看看手里的钱票,又看看儿子:“这……又是鱼卖的?”
  “嗯。”王平安压低声音,“今儿运气好,钓了两条大的。妈您收著,別声张。”
  林美华数了数,一块钱,三斤粮票。她手有点抖,眼圈又红了:“我儿子……我儿子真能干。”
  “妈,您別这样。”王平安赶紧说,“以后我常去,总能有点收穫。”
  “那可不行。”林美华擦了擦眼角,“那是运气,不能指望。再说冰面上危险,妈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把钱票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想了想,又掏出来,抽出一张五毛的塞给儿子:“这个你拿著,买点零嘴。”
  “妈,我不要……”
  “拿著!”林美华硬塞给他,“半大小子,身上得有点钱。饿了买块饼子,渴了买碗茶,別亏著自己。”
  王平安攥著那五毛钱,心里热乎乎的。
  中午饭还是玉米糊糊,但林美华切了半个萝卜进去,又滴了几滴油。王平安偷偷往锅里掺了点灵泉水——这几天他一直这么干,家里人脸色明显好看了些。
  饭桌上,莉莉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响。忽然,她停下手,用筷子从自己碗里挑出几根野菜,放进王平安碗里。
  “哥,你吃。”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你钓鱼累,多吃点。”
  王平安愣住了。他看著碗里那几根绿莹莹的野菜,又看看妹妹瘦巴巴的小脸,鼻子一酸。
  “妹妹自己吃。”他把野菜夹回去。
  “不嘛,哥吃。”莉莉又夹过来,很坚持,“哥对我好,我也要对哥好。”
  林美华在一边看著,笑了:“行了行了,你哥碗里有。莉莉自己吃,吃了长个子。”
  王平安最后还是把野菜吃了。野菜混著糊糊,没什么味儿,但他觉得比什么都香。
  下午,王平安没再出门。他在家帮著母亲收拾屋子,又把院里那点柴火劈了劈。劈柴时,他试著用念力辅助——斧头落下去时,念力在柴火断裂处轻轻一推,“咔嚓”一声,柴火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省力,还劈得齐整。
  林美华看见了,夸了一句:“我儿子力气见长啊。”
  王平安嘿嘿一笑,没说话。
  傍晚时分,王建设下工回来。他进门时脸上带著疲色,但看见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炉火烧得旺,眉头舒展开些。
  “爸,洗把脸。”王平安端来一盆热水,里面偷偷掺了滴灵泉水。
  王建设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温热的水敷在脸上,疲乏似乎散去不少。他长长舒了口气,坐在板凳上。
  林美华端上晚饭。还是糊糊,但今天稠了些,里面切了土豆块。王建设端起碗,吃了一口,顿了顿,又吃了一口。
  “今儿这饭……吃著香。”他说。
  “那是你儿子能干。”林美华笑著说,把卖鱼的事简单说了说。
  王建设听完,看向儿子。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冰面上小心点。”
  “知道了爸。”
  王建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晚上多吃半碗饭——平时他都只吃一碗,今天添了半碗。
  王平安看著父亲吃饭的样子,心里特別踏实。父亲话不多,但这半碗饭,就是最大的认可。
  夜里,等家人都睡了,王平安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边,他前几天撒下的白菜种子已经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一片,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格外显眼。泉水汩汩地流著,清澈见底。
  王平安蹲在泉边,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喝下去浑身舒畅。他又引了些泉水浇在菜苗上,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点点。
  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吃了。
  他退出空间,躺在炕上。父亲轻微的鼾声在耳边响起,妹妹在梦里嘟囔著什么,外屋传来母亲收拾灶台的声音。
  一切都很好。
  王平安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著。
  明天再去什剎海,不能钓太多,两条就够了。得细水长流,不能太显眼。
  卖鱼的钱攒著,等攒够了,买点白面,让母亲包顿饺子。
  还有雨水那孩子……过两天找个机会,再给她送点吃的。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空间里白菜长成了,绿油油的一大片。母亲在泉边洗衣服,父亲在远处开垦土地,姐姐和妹妹在菜地里追蝴蝶。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