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村里的「小药圃」与家庭自留地
  第128章:村里的“小药圃”与家庭自留地
  队长蹲在地头,抽完第三锅烟,终於开口。
  “平安,你说那十亩试验田都成了,咱们能不能……再多弄点?”
  王平安把手里的柴胡苗放下。
  “队长的意思是?”
  “这不是药材卖上价了嘛。”队长磕了磕烟锅,“公社那边也问了,说靠山屯的经验能不能推广。我琢磨著,各家各户房前屋后那些边角地,閒著也是閒著,要是能种上药材,一年下来也是笔进项。”
  他说完,又补了句:“当然,得你俩愿意教。”
  王平安没马上应。他看了眼地头那几垄柴胡——去年试种的,长势正好,叶片油绿,根茎肥厚。老陈头正蹲在旁边拔草,耳朵却竖得老高。
  “队长,”王平安说,“教可以,但有两条。”
  “你说。”
  “第一,不能贪多。一家一户先种半垄、一垄,试著手。药材金贵,伺候不好全搭进去,白瞎了地。”
  队长点头:“这话在理。”
  “第二,”王平安顿了顿,“种什么、怎么种,得听书瑶的。她懂药性,知道哪块地適合种哪样。”
  队长笑了:“这还用说?书瑶的本事,全屯子谁不认?”
  王平安回家把这事说了。林书瑶正餵山山吃饭,勺子停在半空。
  “各家各户都种?”
  “先试点。”王平安在桌边坐下,“一家半垄,愿意种的报给队里。”
  林书瑶把勺子放下,擦掉山山嘴角的粥渍。小傢伙吃饱了,扭著身子要下地。她鬆开手,看著儿子摇摇晃晃走到王平安腿边,抱住膝盖。
  “那咱们得先育苗。”她说,“用空间里的种子,掺一半本地的,不然长太快,惹眼。”
  王平安点头。
  “还有,”林书瑶想了想,“不能都种柴胡。有的地阴,种黄连;有的地沙性大,种甘草;山坡上那几户,可以试试林下参。”
  “林下参?”
  “就是把人参种子撒在山林里,不翻土、不施肥,让它自己长。年头长,但成货了值钱。”林书瑶说,“孙老汉教过我,赶阴雨天把种子按进落叶底下就行。”
  王平安看著她。
  “你早就想好了?”
  林书瑶没答,起身去灶房端了盆温水,给山山擦手。
  “试验田种了一年,”她说,“大家眼热,想跟著种,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
  “与其让他们自己瞎折腾,种坏了,不如咱们主动教。”
  三天后,队部院里开了个会。
  来的人比王平安预想的多。男的蹲在墙根抽菸,女的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半大孩子挤在门口看热闹。老陈头来得最早,占了第一排。
  林书瑶站在碾盘边,手里拿著几样药材样本。
  “柴胡喜阳,要种在坡地,不能涝。”她举起一株带根的柴胡標本,“黄芪耐旱,沙土地最好。甘草根系深,地要深翻。”
  底下有人问:“那啥是沙土地?”
  林书瑶弯腰,从碾盘边抓了把土,搓开:“就是这种,攥不成团,一松就散的。”
  那人凑过来看,点点头。
  又有人问:“林下参咋种?”
  林书瑶把手里的土拍掉。
  “这个不急。人参三年才成苗,五年结籽,十年才能挖。得先选好林子,背阴,土松,落叶厚。赶夏末秋初,把种子按进落叶底下,然后就別管它了。”
  “不管?那不长野草?”
  “草要拔,但不用翻土。”林书瑶说,“让它长得像野生的,才值钱。”
  下面静了一瞬。有人在心里算帐——十年,太久。但也有人在盘算自家后山那片老林子,一直荒著,种点啥不是种?
  老陈头站起来,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书瑶,”他说,“我那片坡地,你看种啥合適?”
  林书瑶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他带来的土样。土色黑,油润,捏著黏手。
  “陈叔,您这地肥,种黄芪可惜了。”她站起身,“种柴胡吧,向阳那半坡,能出好货。”
  老陈头点点头,没再说啥,蹲回去继续抽菸。
  王平安站在人群后头,抱著山山。小傢伙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他把儿子的脸轻轻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会后第三天,第一批药苗开始分发。
  林书瑶没让队里出车。她和王平安一担一担,把育苗筐挑到各家地头。
  柴胡苗三十筐,黄芪苗二十筐,甘草籽五斤。林下参种子只发了三户——都是后山有老林子、人又踏实的。
  每发一户,林书瑶就蹲在地头,手把手教。
  “坑別挖太深,根须铺平。”
  “覆土要松,別压太实。”
  “头三天不能晒太阳,得遮阴。”
  有人学得慢,她就反覆教,不厌其烦。有人听一半就走神,她也只是笑笑,把该说的说完。
  王平安在旁边帮著培土,偶尔抬头看妻子。
  林书瑶蹲在地上,额角沁汗,鬢髮沾在脸侧。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讲。
  山山坐在田埂上玩土,白影和墨点一左一右守著他。
  傍晚回家,林书瑶累得坐在门槛上不想动。王平安端了碗水给她。
  “喝点。”
  林书瑶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碗。
  “平安,”她忽然说,“今天那三户发林下参的,有两户我没讲完就走了。”
  王平安在她旁边坐下。
  “老周头说,十年太久,他等不起。”林书瑶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水,“老陈婶倒是听完,但她说,怕孙子娶媳妇时参还没成。”
  “那第三户呢?”
  林书瑶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户是狗剩家。老陈头蹲在地头听了一下午,临走时说,十年就十年,给我孙子留的。”
  王平安没说话。
  他想起老陈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他说“我孙子不能跟我一样”。
  十年。
  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猎户来说,那是他未必能等到的年头。
  但他还是把种子按进了落叶底下。
  自留地在屋后,拢共三分地。
  前几年王平安只是隨便种种,够自家吃就行。今年春上,林书瑶说,把地整一整吧,多种点。
  整地是王平安趁夜里乾的。化泥为石用不上——那是造房子的,翻地另有巧宗。
  他蹲在地头,双手按在土上,精神力缓缓下沉。不是施压,是“松”。精神力像无数细密的根须探入土层,把板结的土块轻轻撬开、揉散。
  翻地术。羊皮书里最不起眼的法术,用在这三分地上,刚刚好。
  土翻完,林书瑶来下种。她每种一垄,就在地头插根小木籤:黄瓜、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
  角落里留了一小片,种的是香菜和小葱——山山爱吃。
  灵泉水是隔天浇一次。王平安从空间引出水囊,兑上井水,一瓢一瓢泼下去。外人看著就是勤快,看不出什么。
  但菜认得。
  黄瓜藤躥得最快,没出半月就攀上架。豆角紧隨其后,细嫩的卷鬚缠住竹竿,一天能长一截。辣椒最沉得住气,苗矮矮的,叶子却油黑髮亮。
  山山每天早晨都要跟著妈妈来收菜。
  “瓜!”他指著黄瓜架。
  “还没长好。”林书瑶蹲下身,捏了捏那条拇指粗的小黄瓜,“再等几天。”
  山山不依,拽著她的衣角不放。林书瑶只好摘了条稍大些的,塞到他手里。
  山山抱著黄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白影和墨点蹲在旁边,仰头看著。山山抠下一小块黄瓜瓤,伸到白影嘴边。雪貂闻了闻,不吃,扭过头。
  山山又递给墨点。墨点也不吃。
  “它不吃瓜。”王平安把儿子抱起来,“白影吃肉。”
  山山眨眨眼,把黄瓜塞进自己嘴里。
  七月初,自留地迎来头茬丰收。
  黄瓜摘了二十三条,豆角四斤,茄子六个,辣椒还青著,得再等等。
  林书瑶站在灶台边,看著那一筐菜犯愁。
  “吃不完。”她说。
  王平安探头看了看。
  “送人。”
  於是那几天,王家院里进出的人比往常多。
  老陈头家送了五条黄瓜、一捧豆角。队长家送了两条茄子和一把辣椒。吴秀英来还书,临走时被塞了兜豆角,推都推不掉。
  狗剩跟著爷爷来,林书瑶给他装了半篮子西红柿。小孩抱著篮子,眼睛亮晶晶的,出了院门就跑,生怕被叫回去。
  但送了一圈,地里还有。
  林书瑶看著那几垄还在疯长的菜,沉默片刻。
  “醃吧。”她说。
  罈子是王平安从屯子西头老周家收来的。周家搬去县里跟儿子住了,罈子留在柴房,落了灰。
  他打了水,把罈子刷了三遍,晾乾。
  林书瑶把黄瓜洗了,切成条,用盐杀水。豆角择好,掐头去尾,整整齐齐码进坛里。她还摘了两把嫩薑——去年种的老薑发了新芽,索性全挖了。
  盐、花椒、干辣椒。林书瑶一边往里撒料,一边让王平安在笔记上记。
  “黄瓜条,盐三两,花椒两钱。”
  “豆角,盐五两,干辣椒五个。”
  王平安低头写,山山趴在他膝头,伸著小手要够笔。
  坛口封上黄泥,搁在北墙根阴凉处。
  还有一筐西红柿,不能醃。林书瑶把它们切成厚片,铺在竹筛上,端到院墙头晒。
  “晒乾了好吃。”她说,“冬天燉肉,抓一把扔锅里,比鲜的还香。”
  王平安看著那一筛子红艷艷的西红柿片,在日头下泛著光。
  他想,这就是日子。
  不是每天都有大事。更多时候,是黄瓜熟了摘不完,西红柿多得送人也没人要,最后只能醃起来、晒起来,留到冬天吃。
  但这些琐碎里,藏著最扎实的暖。
  傍晚,王平安坐在院里劈柴。山山在旁边骑木马,白影和墨点趴在他脚边。
  林书瑶从灶房出来,端著碗绿豆汤。
  “歇会儿。”她把碗递过去。
  王平安接过,喝了一口。绿豆熬得烂,加了冰糖,凉凉的。
  “书瑶,”他忽然说,“今天老陈头说,他那坡柴胡长得好,比去年试验田的还壮。”
  林书瑶没接话,但她嘴角弯著。
  “还有东头刘家,种的黄芪也冒芽了。”
  “嗯。”
  “那三户林下参,狗剩家的出苗了。”王平安说,“老陈头天天上山看,看了就蹲在参地边抽菸,一蹲半天。”
  林书瑶低头,把山山从木马上抱下来。
  “他等得到。”她轻声说。
  王平安没问等得到什么。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参。
  暮色四合,炊烟从屯子各处升起。院里晾著的西红柿片已经收进筐里,罈子在墙根静静蹲著,新封的黄泥还没干透。
  山山困了,趴在妈妈肩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王平安放下碗,起身进屋。
  灶台边,林书瑶已经把粥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