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哥购买战术露指手套
  天亮了。
  土路上的血已经变成深褐色,渗进泥土里。十具尸体还躺著,没人收。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开著,钥匙还在。
  远处传来鸡叫。
  张起灵从一片林子里走出来。
  他在山里又走了半夜,方向一直朝著东。黎明前找到这条小路,沿著走,天蒙蒙亮时,看到前方有炊烟。
  是个小镇。
  不大,几十户人家,沿一条水泥路两侧排开。有早点摊子支出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张起灵走进镇子。
  他身上的黑衣沾了尘土和干掉的血渍,但夜里看不清。现在天亮了,路人偶尔瞥他一眼,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慑住,匆匆移开视线。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麻利地搓著油条下锅,抬头看见他,愣了下。
  “吃点什么?”她问,声音还算正常,但眼神有点躲。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张起灵说。
  声音很平。
  妇女舀了碗豆浆,又夹了两根刚炸好的油条,放在简易塑料桌上。张起灵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钱。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一共三百多块。是之前当“吴三省”时剩的。
  他数出五块,放在桌上。
  然后低头吃。
  吃相很安静。豆浆一口一口喝,油条掰成小段,慢慢嚼。眼睛垂著,不看人。
  但摊主总觉得后背发毛,忍不住偷瞄他。
  这人太扎眼了。
  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没戴,露出完整的脸。皮肤很白,在清晨光线下像上好的冷玉。五官立体,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头髮是纯黑的,短髮,有点乱,但更添几分不羈。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时,又深又淡,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他吃东西时,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腕骨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手指很长,骨节清晰,握著油条的动作都很稳。
  摊主心里嘀咕:这哪来的人?长得跟明星似的,但一身生人勿近的味儿……
  张起灵吃完了。
  他起身,离开。摊主看著他背影,黑衣黑裤,个子很高,肩背挺直,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没声。像一道影子,融进晨光里。
  镇子小,只有一家卖劳保用品的店,兼卖些杂货。门脸很旧,玻璃柜檯上落著灰。
  张起灵走进去。
  店主是个老头,正拿著收音机听戏,见他进来,眯眼打量。
  “买什么?”
  “手套。”张起灵说,“黑色,露指,战术款。”
  老头放下收音机,从柜檯底下掏出一个纸箱子,翻找一会儿,拿出一双黑色手套。
  “就这个。五十。”
  张起灵接过。手套是尼龙和皮革混织的,手心部位有防滑颗粒,手指部分截去前半截,露指设计。他试了试,大小合適。
  付钱。五十块。
  他走出店门,站在路边,把手套戴上。
  黑色手套包裹住手掌和半截手指,露出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张开。不影响灵活性。
  然后他拉上外套的兜帽。
  帽子是立体的,罩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整个人顿时更添一层神秘感。
  晨光打在他身上,黑衣黑裤黑靴黑手套,立在灰尘扑扑的小镇街头,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剪影。
  路人纷纷侧目,但没人敢靠近。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辨別方向。
  然后迈步,朝镇子外走去。
  城市,某高档公寓。
  坤哥顶著一对黑眼圈,坐在电脑前,看后台数据。
  在线人数还维持在高位。弹幕还在刷“小哥”“守门人”“砖家挨撞”。礼物没停过。
  他一夜没睡。
  不是兴奋,是睡不著。
  一闭眼,就是古墓里的画面:尸鱉,白毛僵,水潭怪物,还有张起灵最后独自离开的背影。
  他揉了揉脸,打开直播。
  “家人们早……”他声音有点哑。
  弹幕瞬间涌来:
  【id坤哥早!黑眼圈这么重!】
  【id没睡好吧?】
  【id我也是,一闭眼就是墓里画面】
  【id小哥有消息吗?】
  坤哥苦笑:“没消息。他那种人,真想藏,没人找得到。”
  他顿了顿,说:“这次……我真的,一辈子忘不了。以前觉得直播就是整活,搞节目效果。这次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效果。是会死人的。”
  弹幕安静了一些。
  “八个兄弟没了。”坤哥声音更低,“刘长福那种傻逼死了活该,但另外七个……都是好人。还有小哥……他救了咱们,可他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
  陈曼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怎么样。坤哥回了句“还行”,问她呢。
  陈曼回:“做了一夜噩梦,哭醒两次。衣涵姐陪著我。”
  王衣涵在旁边发语音,声音还算稳,但能听出疲惫:“坤哥,你也注意休息。江大师说,教授那边竹简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有些新发现。但具体要等进一步研究。另外……上面可能会重组队伍,据说20天后有新的任务。”
  坤哥一愣:“还下?”
  王衣涵沉默了几秒:“嗯。地点还没定,但听说……跟长生有关。更深入的东西。”
  坤哥头皮发麻。
  还来?
  但他没说出来,只回:“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关掉聊天,他看著屏幕,发呆。
  下次,还敢去吗?
  他不知道。
  另一处,江守义的临时工作室。
  桌上摊满了资料,拍自竹简的照片被放大列印,贴在白板上。周敘安教授戴著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江守义在泡茶,眼下也有青黑。
  “教授,歇会儿吧。”
  教授摇头,指著竹简上一行字:“你看这里——『门內之物,非人间应有』。这句话,和之前秦岭古墓里,那块记载守门人起源的壁画,能对上。”
  “青铜门里,到底是什么?”江守义问。
  “不知道。”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张起灵……不,张先生,他们一族世代守护,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他看向江守义:“下次任务,如果真要去,你要想清楚。”
  江守义苦笑:“我还有得选吗?上了这条船,能轻易下去?”
  教授沉默。
  是啊,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接触了张起灵这样的人,上面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脱身。
  “对了,”江守义想起什么,“那个王首长,李首长,赵首长,昨晚派了一队人出去,说是……请张先生回来。有消息吗?”
  教授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十个人,全副武装。”
  教授霍然起身:“胡闹!”
  但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接听,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惨白,手开始抖。
  “怎么了教授?”江守义紧张地问。
  教授放下手机,声音发颤:“那十个人……全死了。在霍云墓往东三十公里的土路上。一击毙命。现场……很惨。”
  江守义倒吸一口凉气。
  “张先生他……”
  “走了。”教授跌坐回椅子,“现场没有他的踪跡。他杀了人,然后消失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寒意。
  不是对张起灵的恐惧。
  是对那三个首长,以及这个局面的恐惧。
  他们,在把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步步逼成真正的敌人。
  小镇外。
  张起灵站在路边,等过路车。
  手套已经戴好,兜帽罩著头。他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公路尽头。
  有车来了。
  一辆破旧的中巴,喷著黑烟,晃晃悠悠开过来。他抬手。
  车停下。司机探头:“去哪?”
  “往前。”张起灵说。
  “二十块。”
  他上车,付钱。车里人不多,几个早起赶集的农民,看到他这身打扮,都偷偷打量,不敢多看。
  他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景色向后掠去。农田,村庄,远山。
  他不知道要去哪。
  但至少,先离开这里。
  手搭在膝上,黑色露指手套衬得手指更白。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晚杀了十个人。
  但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该杀。
  他闭上眼,头靠车窗。
  车顛簸著,一路向东。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下半张脸。嘴唇抿著,下頜线清晰冷硬。
  人间行走的神明。
  孤独,强大,无处可去。
  但路,还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