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河滩边上对骂
  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
  冲刷著沾满泥污的鞋子和裤腿。
  河滩上。
  所有人都喘著粗气。
  惊魂未定。
  有人直接瘫坐在碎石上。
  有人撑著膝盖。
  有人警惕地回望陡坡上方。
  雾气在河道上方似乎稀薄了些。
  但仍縈绕不散。
  让光线显得昏暗。
  湍急的河水哗哗作响。
  掩盖了部分喘息和心跳声。
  坡顶边缘。
  那些灰白色的扭曲影子还在徘徊。
  发出不甘的嘶鸣。
  但没有追下来。
  似乎这河道。
  或者河里的什么东西。
  让它们有所忌惮。
  暂时安全了。
  但这种安全。
  脆弱得如同河面上的薄冰。
  “他……他娘的……”
  王胖子喘匀了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谁溅上的粘液。
  呸了一口:
  “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山里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长得跟泡发了的死人似的。”
  “还他娘的死缠烂打!”
  他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吴邪也累得够呛。
  背靠著湿滑的岩壁。
  看向旁边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已经收刀。
  但依旧站在最靠近陡坡的位置。
  面向坡顶。
  静静警戒。
  除了呼吸略微急促。
  身上沾了些许污渍。
  几乎看不出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
  “都没事吧?”
  解雨臣快速扫视己方人员。
  潘子、老根、阿木有些擦伤和划痕。
  但无大碍。
  霍秀秀脸色发白。
  但还算镇定。
  黑瞎子正用一块布擦拭他的短刀。
  阿寧和江寻古在检查装备弹药。
  “没事。”
  “还行。”
  眾人应道。
  只是目光都不由自主地。
  投向了另一边。
  河滩另一侧。
  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汪家和罗家那些侥倖逃下来的人。
  也东倒西歪地瘫了一片。
  比起吴邪这边。
  他们狼狈得多。
  几乎个个带伤。
  衣衫襤褸。
  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惊恐。
  汪峦被一个手下扶著。
  靠在一块石头上。
  胸口起伏。
  嘴角还有血跡。
  脸色惨白。
  眼神怨毒地时不时扫过吴邪这边。
  尤其是“张·启灵”和张起灵。
  罗三姑状態稍好。
  但髮髻散乱。
  衣服也被划破几处。
  正用一块手帕捂著胳膊上一道伤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身边剩下三个手下。
  也都惊魂未定。
  鬼脸杨彪和另外两个倖存的嚮导蹲在稍远点的地方。
  耷拉著脑袋。
  一声不吭。
  像是嚇破了胆。
  短暂的喘息之后。
  是尷尬而紧张的对峙。
  毕竟几分钟前。
  双方还是互相提防、甚至意图祸水东引的对头。
  王胖子可不管这些。
  他喘匀了气。
  小眼睛一瞪。
  衝著汪峦那边就开骂了:
  “看什么看?”
  “姓汪的。”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
  “刚才想害死我们?”
  “要不是我们小哥反应快。”
  “一脚给你踹回去。”
  “你现在早他妈成那些鬼东西的点心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汪峦脸上肌肉抽搐。
  想反驳。
  但牵动伤势。
  疼得齜牙咧嘴。
  只能狠狠瞪著王胖子。
  他旁边一个汪傢伙计忍不住。
  虚张声势地回骂:
  “放你娘的屁!”
  “要不是你们挡路……”
  “挡路?”
  王胖子嗓门更大了。
  直接站起来。
  叉著腰:
  “老子们走老子的阳关道。”
  “谁让你们往这边逃了?”
  “自己惹了祸。”
  “还想拉我们垫背?”
  “我呸!”
  “什么玩意儿!”
  “就你们这德性。”
  “还他娘汪家?”
  “我看是汪狗蛋吧!”
  “专干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你!”
  那伙计气得想掏枪。
  但手刚摸到腰间。
  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几乎同时。
  侧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
  没有怒意。
  就是很平淡的一瞥。
  但那伙计的手却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缩了回来。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王胖子见状。
  更来劲了。
  手指又指向罗三姑那边:
  “还有你们!”
  “罗家是吧?”
  “怎么。”
  “跟汪狗蛋混一块去了?”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山里地头蛇?”
  “我看是地头虫!”
  “被那些『地仙儿』撵得屁滚尿流!”
  罗三姑脸色铁青。
  胸脯起伏。
  显然气得不轻。
  但她能当一家之主。
  也不是没脑子的泼妇。
  知道此刻形势比人强。
  对方虽然人不多。
  但个个不好惹。
  尤其是那两个用黑刀的小子。
  简直邪门。
  自己这边损兵折將。
  汪峦又重伤。
  真要衝突起来。
  討不了好。
  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怒火。
  没理会王胖子的叫骂。
  反而看向解雨臣。
  声音有些乾涩:
  “解当家。”
  “刚才……”
  “多谢出手。”
  “没拦我们下来。”
  这话说得勉强。
  但算是服了个软。
  解雨臣还没说话。
  王胖子又哼了一声:
  “谢?”
  “谢个屁!”
  “要不是我们小哥心善。”
  “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就凭你们刚才那缺德劲儿。”
  “让你们全餵了那些怪物都不冤!”
  他这话糙理不糙。
  刚才那种情况。
  “张·启灵”和张起灵如果真想留下他们。
  或者只要稍稍阻拦一下。
  汪家和罗家这些人。
  起码得再留下一半。
  罗三姑嘴角抽了抽。
  没接话。
  汪峦喘著粗气。
  阴惻惻地开口。
  声音沙哑:
  “吴邪……”
  “你们別得意……”
  “这山里的东西……”
  “不会放过任何活物……”
  “你们也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
  “用不著你操心。”
  吴邪冷冷回了一句:
  “管好你自己吧。”
  “汪二爷。”
  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启灵”。
  忽然极轻微地。
  几不可察地。
  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听到某种荒谬言论时。
  下意识流露的细微嘲讽。
  几乎同时。
  旁边的张起灵。
  目光从坡顶收回。
  淡淡扫了汪峦一眼。
  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聊”的情绪。
  两人这几乎同步的细微反应。
  被一直留意他们的吴邪捕捉到了。
  吴邪先是一愣。
  隨即差点笑出来。
  他知道。
  这两位爷。
  估计是把汪峦的狠话当放屁了。
  还是特臭的那种。
  王胖子也看到了。
  顿时乐了。
  指著汪峦:
  “听见没?”
  “我们小哥都懒得搭理你!”
  “还在这儿放狠话呢?”
  “省省吧你。”
  “先想想自个儿怎么活著出去吧!”
  汪峦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差点又吐出口血来。
  悬浮直播球悄悄调整角度。
  捕捉著河滩上这短暂而戏剧性的对峙。
  尤其是两位主角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弹幕顿时乐了:
  胖子牛逼!骂得好!
  汪狗蛋哈哈哈哈哈!
  罗三姑吃瘪了。
  汪二爷?排行老二?果然够二!
  看把汪峦气的,脸都绿了。
  刚才两位小哥是不是……笑了一下?
  好像是!虽然很淡!
  嘲讽值拉满了!
  感觉在小哥眼里,汪峦就是个跳樑小丑。
  胖子完美代言!
  “好了,胖子。”
  解雨臣出声制止。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他看向潘子:
  “潘子。”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东西……”
  “就是你说的『地仙』?”
  “它们为什么不下来?”
  潘子一直在观察河道和两岸。
  闻言沉声道:
  “这条河叫黑水河。”
  “是山里暗河的一段。”
  “水急。”
  “而且冷得刺骨。”
  “那些『地仙儿』……”
  “据老辈人说。”
  “是以前山里枉死的人。”
  “怨气不散。”
  “借著山里的阴湿水汽和某种邪气形成的怪物。”
  “怕活水。”
  “尤其是流动急的活水。”
  “它们不敢轻易下水。”
  “但也不会离水太远。”
  “我们在这儿不算完全安全。”
  “它们可能会从岸上绕路。”
  “那现在怎么办?”
  霍秀秀问:
  “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潘子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显然在徵求他们的意见。
  经过刚才那一幕。
  这两位的能力和判断。
  已经得到所有人的信服。
  包括潘子。
  张起灵目光沿著湍急的河流。
  投向雾气瀰漫的下游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长满湿滑植物的岩壁。
  “往下。”
  他开口。
  言简意賅。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
  补充了两个字:
  “有路。”
  “好。”
  “那就往下走!”
  解雨臣拍板: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五分钟。”
  “处理伤口。”
  “补充水分。”
  “然后立刻出发。”
  “这里不能久留。”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寧拿出简易医疗包。
  给潘子他们处理伤口。
  吴邪、王胖子也拿出水壶喝水。
  检查自己的装备。
  黑瞎子溜达到河边。
  蹲下。
  用手指撩了一下冰冷的河水。
  放在鼻尖闻了闻。
  眉头微皱。
  但没说什么。
  另一边。
  汪家和罗家的人也开始互相处理伤口。
  气氛低迷。
  汪峦被手下餵了药。
  脸色好了些。
  但眼神更加阴鬱。
  时不时看向吴邪他们这边。
  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背影。
  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三姑则低声跟仅剩的三个手下说著什么。
  眼神闪烁。
  五分钟后。
  解雨臣示意出发。
  吴邪这边的人整理好行装。
  准备沿著河滩向下游前进。
  河道在这里不算宽。
  但水流很急。
  河滩时宽时窄。
  布满了湿滑的鹅卵石。
  和从山上衝下来的枯枝断木。
  並不好走。
  见他们要离开。
  罗三姑咬了咬牙。
  忽然开口道:
  “解当家。”
  “请留步。”
  解雨臣停下脚步。
  转身看她。
  眼神平静无波。
  罗三姑深吸一口气。
  儘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些:
  “解当家。”
  “刚才……”
  “是我们不对。”
  “但眼下这情况。”
  “您也看到了。”
  “这山里不太平。”
  “那些『地仙儿』不知道有多少。”
  “光靠我们任何一方。”
  “想活著走出去都难。”
  “不如……”
  “暂时联手?”
  “先离开这片鬼地方再说。”
  “之前的恩怨。”
  “出去后再算。”
  “如何?”
  她这话一出。
  汪峦立刻抬头。
  眼神惊怒。
  似乎想反对。
  但咳了两声。
  没说出话。
  他手下也面面相覷。
  罗三姑不理他。
  只是看著解雨臣。
  她知道。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解雨臣没立刻回答。
  看向吴邪、潘子。
  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潘子冷哼一声。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吴邪皱了皱眉。
  他对汪家和罗家都没好感。
  尤其是汪家。
  但罗三姑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山里的凶险远超预计。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虽然也可能是多一份麻烦。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罗三姑和她的人。
  又掠过汪峦那边。
  最后落在解雨臣脸上。
  只说了三个字:
  “你决定。”
  “张·启灵”没说话。
  但微微点了下头。
  意思是听解雨臣的。
  解雨臣沉吟片刻。
  看向罗三姑。
  语气平淡:
  “联手可以。”
  “但有三点。”
  “第一。”
  “路上一切行动。”
  “听我指挥。”
  “第二。”
  “別耍花样。”
  “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第三。”
  “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之前。”
  “你们不能碰。”
  “能做到?”
  罗三姑脸色变幻。
  显然有些挣扎。
  但看了一眼幽深恐怖的河道。
  和上方隱约传来的嘶鸣。
  咬牙点头:
  “可以!”
  “我们……”
  汪峦挣扎著想说什么。
  “你闭嘴!”
  罗三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眼神冰冷:
  “汪二爷。”
  “你现在这样。”
  “还能做主吗?”
  “想活命。”
  “就听解当家的。”
  “不想活。”
  “你自己留下餵那些东西。”
  汪峦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看自己重伤的样子。
  和所剩无几的手下。
  终究是没敢再硬气。
  颓然低下头。
  算是默许。
  “走吧。”
  解雨臣不再多说。
  转身跟上队伍。
  於是。
  原本敌对的两拨人。
  在这诡异莫测的黑水河边。
  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各怀鬼胎的同盟。
  开始沿著湍急的河流。
  向下游未知的黑暗走去。
  头顶。
  雾气翻涌。
  坡顶。
  怪影幢幢。
  前方。
  水声哗哗。
  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