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在导演世界
  截止2008年12月末,在中国2.98亿网民中,拥有博客的网民比例达到54.3%,而新浪博客,在所有博客网站里排名第二,市场份额达到26.3%。
  这时候博客类网站第一名是市场份额占比27.9%的博客中国。
  2002年成立的博客中国曾连续三年保持30%的增长,全球流量一度飆升到排名60多位,获得了盛大、网银的各类投资,甚至引领了中国web2.0的投资热潮。
  新浪博客望著眼前的行业第一,一度有一种无法超越的绝望感。
  直到08年底。
  博客中国因为金融危机导致的融资迟迟不到位,资金链出现问题,份额开始下滑,新浪博客开始望著第一名的位置虎视眈眈。
  这才刚过了元旦,新浪公司內部,编辑部里人人厉兵秣马,誓要夺下第一的位置。
  梳著马尾辫穿著白衬衫的江小青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摁开电脑。
  她的眼睛有些浮肿。
  昨晚一篇稿子,她改了好几次,递到总编那里都被打了回来,今天要是再拿不出稿子,这个月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她边打著哈欠,边倒起热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茶叶就是很普通的青末,很多人不喜欢,不过她从小喝习惯了,上班也一样喝,还能提提神。
  依照工作流程,点开管理后台,一篇篇博客文章看过去。
  博客是每个人都能写的,但也不是完全无序管理的状態。
  新浪的编辑团队每天都会在成千上万的博客文章里审读,试图找到质量较高的文章,然后推送到博客主页。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智能推荐的说法,一切都靠人工。
  江小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大部分时候博客文的质量確实很低。
  第一篇博客写的是笔者在火星上生活一年的经歷,这个还算有意思的,江小青耐著性子看了会儿,然后点了右上角的叉。
  咱这不是科幻世界,这文章太小眾了,推出去也没人看。
  第二篇博客声称是某知名女星多年好友,写了一堆匪夷所思的事情,一看就是编造的,江小青也马上叉掉。
  第三篇博客开头就是“看我博客的是女人吗?如果是的话麻烦加下我qq,我们可以线下见面深入交流。”
  “我能报警吗?”
  江小青吐著杯子里的茶叶末吐槽道。
  打开第四篇博客的时候,已经不报什么期望了。
  “还是得自己写啊……”
  她无奈想著。
  其实网上的一些爆款博客都是他们编辑部內部自己写的。
  写完以路人的名义发出来,以一种“平民视角”製造爆炸效果。
  她隨意地扫了一眼,正准备点右上角的叉,却看到了博文的题目。
  《谁在导演世界》
  嗯?
  她舔了舔唇。
  小子,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於是她点了进去。
  ……
  “这篇不行!换一个!我们新浪博客的头版就登一个《药粥治感冒需分寒热》?这不是扯淡吗!”
  新浪执行副总裁,同时也是新浪网、新浪博客总编的陈桐拍著桌子喊道。
  “没办法啊,最近真没有什么好的文章了。”
  桌子对面的主编无奈摊手。
  “前几天那个米奇代工厂的问题呢?没下文了?”
  “那个涉及到安全生產、环境卫生和劳资薪酬多方面的问题,现在各部门都在沟通,恐怕还要再看看。”
  “首都十大年度教育新闻人物的评选报导呢?”
  “那个是联合活动,还在等人民网和教闻中心的发稿通知。”
  “我不管!反正这个《药粥治感冒需分寒热》上不了头版!你们就凭这个!凭这个想拿到博客网站的市场份额第一?”
  陈桐气得脸都黑了。
  “总编!总编!你看看这个!”
  咔的一下,办公室的门被江小青猛地推开了。
  “江小青!你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呢!门也不敲。”
  陈桐皱著眉头。
  这个江小青,刚毕业没两年,身上还改不了学生毛躁的性子。
  “您不是一直说最近没有好的头版吗?您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谁在导演世界?没头没尾的……”
  陈桐嘴上嘀咕著,眼睛却忍不住看了下去。
  “是谁在导演世界?
  我是一名大四的学生。
  和所有面临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总感觉到彷徨与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幸好学校非常照顾像我这样的迷途羔羊,於是安排了毕业生就业指导课程,希望帮助我们平稳地走完大学生活最后一段旅程。
  课堂上,老师对於毕业的指导非常细心而详尽,让我对於今后的路燃起了一点信心,可是后来几名申请留学的同学所说的话,却让我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在他们的口中,我们是落后的国家,是卑劣的民族,是丑陋的国人,是贫穷的学生。
  我不懂。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在台上说得越开心,我在台下听得就越气愤。
  后来回想,可能因为我是个中国人。
  可是为什么在中国的土地上,在中国的校园里,有这样一些中国人,却在隨意地贬低自己的国家,辱骂自己的先祖?
  『我们已经是被占领的国家。』
  这句话是我在一篇法国报导里看到的。
  文章里写著,他们国家的“有识之士”鍥而不捨地培养自己人面对美、英集团的卑贱感。
  比如戴高乐反抗美英的歷史过去不到半个世纪,他们国家的“精英”却已抱紧后者大腿,成天围著英王室转,却对自己的王朝歷史讳莫如深。
  拋弃了自己的歷史文化,反而转身投入美英敘事当中,不肯自拔。
  从那篇报导里,我看到他国文化政治沦陷,也仿佛看到了自己。
  就像一场完美的征服战,城堡易主,不见硝烟,但见歌舞。
  举国上下,四处翻腾著新信仰的豪情壮志和无以数记的模仿者。
  政论学理,都是西方话语,朝野上下,一片美英鸚鵡。
  一切皆以西方价值为皈依。
  那时候起,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世界的背后,藏著一双看不见的大手。
  西方媒体將现实和歷史的细节篡改,而且是持之以恆、方向一致的篡改,以长期把持舆论话语权。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劫取其他文明对世界解释权的战爭,掩盖在枪炮船舰之后,没有硝烟,甚至连血都没有一滴,也是其他文明落入精神奴隶的开始。
  奴役眾人,导演世界。
  这就是他们做的事。
  我想起奥运之前的那段日子。
  我们本以为全世界会和我们一起欢庆盛会,共襄盛举,可后来却发现並不是这样。
  国外特派京城的记者简直就像身负使命的“特工”,钻到最骯脏的角落,找最穷的人,最激烈的异议人士,挑最阴云密布的一天,连篇累牘报回天气怎么坏、城市怎么丑陋、百姓怎么穷、筹办怎么虚假。
  而面对这样的虚假消息,国內媒体却被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力。
  鸦片战爭之后,中国人近两百年浴血奋斗,为主权,为独立,为尊严。
  在这条看得见的战线上,我们歷经磨难,依然一往直前,一步步收回或重建失去的东西。
  然而在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我们却不前反退,丟盔弃甲,甚至还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有那么多迷魂汤煮得热气腾腾,有那么多烟雾弹放得漫天火彩,整个国家处於不见硝烟的包围战中,有几人瞥见热火朝天的战阵?
  一个在文化上自侮的民族,是永远没有希望的,更遑论復兴。
  我以为,中国人不该无知地轻贱自己,膜拜他人。
  我以为,中国人会擦亮眼睛,看清谁在导演世界。
  我以为,中国人终將站起,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在界河上瞥见了华夏民族在这颗星球上的位置。
  它没有站在导演的剧本里。
  我希望,我会是中华崛起的参与者,华夏復兴的见证人。
  你呢?”
  ……
  “好!”
  陈桐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是最早的网际网路网虫了。
  年轻的时候,曾经担任利东方在线体育沙龙的版主。
  在那个諮询传播缓慢的时代,他因为在世界盃播报中举著颤抖的天线坚持在线播报比赛战况,就此一战成名。
  新浪成立之后,他是新浪第一个编辑、版主,带领著手下一票编辑,帮新浪確立了行业老大的地位。
  纵是见多识广,看到这篇稿子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激动。
  別的人不知道,但作为全国流量最大的新浪网总编,他可太知道去年奥运的时候,关於家国关係的帖子在新浪后台討论有多激烈了。
  但就算那时候,也没出现过这样一篇夺人眼球的帖子。
  “博文原文就是就是这样吗?”
  “一字没改!”
  “作者能联繫到吗?”
  “刚刚联繫了,但是没有回覆,落款是邮电大学的学生。”
  “马上联繫,不行的话你跑一趟。”
  “好嘞!”
  江小青得令,立刻狂奔出门。
  站在桌子一旁的主编也看到了那篇文章,小声嘀咕著:
  “陈总,这个能行吗?”
  “怎么不行?这还是个学生写出来的,正好反应国內年轻人对於世界的认知和迷茫,去年奥运的事你们这就忘了?”
  奥运会的时候,搜狐博客凭藉著奥运赞助商的身份吸取了巨额流量,拉近了和新浪博客的身位,这让陈桐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这奥运过去还没多久呢,家国关係和民族情怀正是最引人眼球的话题,这东西我们不报,让给搜狐和网易吗?”
  陈彤严厉批评道。
  “让给他们肯定是不行,就是我想这稿子是不是有点偏激?万一被有心人利用……”
  主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这样,这篇博文先压两天,让江小青去了解一下情况。”
  陈桐思考了一阵,“不要上新浪新闻,就在新浪博客里做头版,博客都是博客主们讲述自己想法的地方,不怕有爭议,就怕没热度。”
  主编眼前一亮:“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