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肺泡里的血与冰
  爆炸的余波散去,只剩下身后山谷里冲天的火光。
  陈从寒背著苏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原上狂奔。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每吸一口气,喉咙和肺部就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那是芥子气。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浓度穿透了那块“特製湿巾”,依然在他的肺泡里留下了腐蚀的烙印。
  “咳……咳咳咳!”
  背上的苏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身体隨著咳嗽猛烈地抽搐,每一次震动都牵扯著陈从寒已经快要散架的骨头。
  “別咳……忍住……”
  陈从寒咬著牙,声音嘶哑。
  “越咳……肺炸得越快……”
  “噗!”
  苏青没忍住,一口温热的液体喷在陈从寒的脖子里,顺著衣领流进去,瞬间变凉。
  陈从寒伸手一摸。
  黏糊糊的。
  借著雪地的反光,他看到满手都是粉红色的泡沫。
  那是血水混合著肺部渗出液。
  肺水肿。
  陈从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光气中毒的典型症状。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姑娘会在几个小时內被自己的体液淹死。
  “呜……”
  前面的二愣子突然停下,回过头对著陈从寒狂吠,尾巴焦急地扫著地上的积雪。
  它在催促。
  陈从寒知道它在急什么。
  刚才那一连串的惊天爆炸,足以惊动方圆五十里內所有的鬼子。现在,这张巨大的捕杀网正在向这里收紧。
  停下就是死。
  “走……”
  陈从寒强行提气,迈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警告:宿主核心体温下降至35度。】
  【状態:轻度失温。伴隨化学性肺损伤。】
  系统的红色警告框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
  刚才剧烈运动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被零下三十多度的白毛风一吹,那件破烂的日军大衣变得像铁甲一样硬,冷气顺著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必须……找个地方……”
  陈从寒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他开启了系统辅助功能——《地形分析》。
  视野中,周围的雪原变成了蓝色的线条网格。
  在右侧两百米外的一处峭壁下,有一个呈现绿色的凹陷点。
  “背风……岩缝……”
  那是唯一的生路。
  陈从寒拼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裂缝。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夹角,只能容纳两三个人蜷缩。但好在背风,没有那要命的白毛风。
  陈从寒把苏青放下来。
  她已经半昏迷了,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樱桃红——那是光气中毒缺氧的特徵。
  脸上捂著的那半块红围巾已经冻硬了,像一块铁皮贴在脸上。
  陈从寒费力地把那块围巾撕下来。
  “嘶——”
  布料粘连著皮肉。
  苏青疼得浑身一哆嗦,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她的脸颊和鼻樑上,布满了一片片暗红色的红斑,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那是芥子气的灼伤。
  “別怕……死不了……”
  陈从寒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那把刺刀。
  “得生火……”
  没有火,苏青撑不过这一夜。
  他在岩缝周围搜集了一些乾燥的枯草和苔蘚,又掰了几根枯树枝。
  可是,火柴湿了。
  刚才在雪地里打滚,火柴盒早就变成了纸浆。
  “操……”
  陈从寒低骂一声,手指僵硬得像是胡萝卜,连抓握都困难。
  他拿起刺刀,找了一块坚硬的燧石。
  刮擦。
  叮!
  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在枯草上,瞬间熄灭。
  叮!
  又灭了。
  陈从寒的手抖得厉害,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虎口生疼。
  “点著……给老子点著啊……”
  他咬著牙,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出来了。
  旁边的苏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费力地抬起满是冻疮的手,挡在枯草的迎风面上。
  那只手颤抖著,皮肤上全是水泡和血口子,但依然坚定地挡在那里。
  叮!
  这一次,那一小点火星落在了乾燥的苔蘚绒毛上。
  一缕青烟冒起。
  陈从寒立刻趴在地上,像个风箱一样小心翼翼地吹气。
  呼——
  火苗窜了起来。
  那一瞬间,橘黄色的光亮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岩缝,也照亮了两人如鬼魅般悽惨的脸。
  火升起来了。
  陈从寒不断往里加柴,身体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他打开那个从鬼子身上搜来的急救包。
  里面只有半瓶酒精,一把剪刀,还有一卷绷带。
  没有特效药。
  “忍著点。”
  陈从寒看著苏青手臂上一块正在溃烂流脓的伤口——那是被毒液溅到的地方。
  必须把烂肉刮掉,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他把刺刀在火上烤了烤。
  苏青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她没有缩手,而是咬住了一根木棍,闭上了眼睛。
  陈从寒下手极快。
  滋——
  烧红的刀刃刮过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青浑身剧烈抽搐,冷汗如雨点般落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她硬是一声没叫出来。
  “好了……好了……”
  陈从寒满头大汗地扔下刀,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
  苏青吐出口中的木棍,木棍上全是牙印和血跡。
  她虚弱地靠在岩壁上,看著陈从寒,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没死……真好……”
  陈从寒没说话,只是把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只穿著单衣靠在火堆旁。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洞口警戒的二愣子突然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
  而是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极低、极危险的呜咽声。
  陈从寒瞬间抓起枪,一把捂灭了刚升起不久的火堆。
  黑暗降临。
  岩缝外,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吱嘎、吱嘎。
  那是踩雪的声音。
  但这声音很轻,不像是鬼子那种笨重的大头鞋发出的沉闷声响。
  更像是某种……软底的鞋子。
  陈从寒屏住呼吸,透过岩缝向外看去。
  风雪中,三个白色的影子正像幽灵一样向这边飘来。
  他们穿著白色的偽装服,手里拿著的不是长枪,而是装著消音器的短枪。
  而在他们前面,牵著两条没有叫唤、只是低头嗅探的狼狗。
  鬼子的特种追踪队——“夜梟”。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