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原上的幽灵步
  风雪中,赵铁柱和战士们的身影很快被吞没。
  陈从寒没有回头,他带著苏青和二愣子,一头扎进了那片被夜色浸染的无边林海。
  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刚才那颗子弹射来的方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著唯一的生路。
  “跟紧我。”陈从寒的声音压得很低,“脚尖落地,脚跟提起,踩著我留下的印子走。”
  苏青咬著牙,学著他的样子,將自己的脚印完美地与他重叠。在雪地里,这能让追踪者误以为只有一个脚印,从而对人数產生误判。
  走出约莫一公里,陈从从一棵松树上折下一大束带著积雪的枝叶,反身倒著走,轻轻扫过三人留下的痕跡。
  风一吹,新雪落下,之前还清晰可见的脚印链,转眼就变成了被风吹过的、再自然不过的雪浪。
  【叮!教科书级的反侦察扫尾,系统评分a+。】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苏青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技巧,而是一门融入环境的生存艺术。
  “呜……”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二愣子,突然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极低频率、满是恐惧的呜咽。它浑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不是对著某个方向,而是对著周围的一切。
  陈从寒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死死缠住了二愣子的嘴。
  “別出声。”他拍了拍二愣子的头,眼神凝重如铁。
  连狗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笼罩了整片山林的强大气场。那个叫工藤一郎的男人,他的杀气,已经浓郁到足以让野兽都为之战慄。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陈从寒猛地停下了脚步。
  苏青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十米处的一棵红松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著微光。
  那是一张扑克牌。
  黑桃a。
  一张纤薄、锋利,仿佛艺术品般的手术刀,將这张代表死亡的牌,死死地钉在树干上,入木三分。
  风雪吹过,扑克牌的边缘“呼啦啦”作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他在前面……”苏青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已经不是追杀了,这是挑衅,是猫捉老鼠时,故意露出爪牙的戏謔。
  “他想让我乱,我偏不能乱。”陈从告诫自己。
  他走了过去,没有去看那张牌,而是捏住了那柄手术刀的刀柄。刀柄冰冷,做工精良,上面还刻著一串德文。
  陈从寒猛地將刀拔出,看也不看,反手就扔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雪堆里。
  “想要我的命,他得自己来拿。”
  他打开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系统界面同步展开,地形分析模块瞬间激活。
  【扫描结果:前方五公里,白樺林。树干密集,间距平均三米,无横向掩体,积雪鬆软,深度过膝。】
  【综合评定:绝佳的狙击场,亦是完美的死亡陷阱。】
  “走,我们换个方向。”
  陈从寒指著地图的另一侧,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山谷。他迅速用几根树枝和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做了一个简陋的雪橇假人。
  他將假人推下山坡,利用惯性,让它朝著山谷的方向快速滑去。
  “二愣子,去,跟远点,別让他发现你。”陈从寒解开了二愣子嘴上的布条。
  黑狗通人性,低吼一声,从另一个方向窜进了密林。
  做完这一切,陈从寒拉著苏青,迅速爬上了侧面的一处高坡,架起了九七式狙击步枪,冰冷的瞄准镜对准了那片白樺林的方向。
  “他在玩,我们陪他玩。”
  雪橇假人滑得飞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跡,就像一个正在亡命奔逃的人。
  刚滑出三百米。
  “咻——砰!”
  一声与风雪声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尖锐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假人的“头部”,那顶被撑起来的狗皮帽子,瞬间炸成一团碎絮。
  陈从p寒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在震惊於对方的枪法,而是在心里默数。
  “枪声……一,二,三,四……”
  枪声足足过了四秒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系统测算:弹道距离1350米。风速4级,温度零下39度。综合修正后,实际开火点距离超过1400米。】
  陈从寒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九七式的有效射程。
  鸟枪换炮了,对面的炮,比自己的还大。
  而且,这一枪不是为了杀人。
  这一枪,是在用一种绝对的实力,轻蔑地告诉陈从寒:
  你的小把戏,我看穿了。
  既然如此,再躲藏已经没有意义。
  陈从寒收起枪,从高坡上滑下,拉起苏青,一言不发地朝著那片白樺林走去。
  “我们……我们这是去哪?”苏青不解地问。
  “去见他。”
  “自投罗网?”
  “不。”陈从寒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月光下亮得嚇人,“是骑士对决。”
  苏青被他眼中的疯狂震住了,她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白朗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诡异的白樺林。
  一踏入林子,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
  风声、雪落声、呼吸声……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的寂静。
  这里,没有鸟,没有野兽,甚至连一只雪兔的脚印都没有。
  这是一片死地。
  突然。
  陈从寒猛地伸出右臂,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苏青的肩膀,將她钉在原地。
  他双眼死死盯著前方十米处的一片空地,额头上,一滴冷汗顺著眉角缓缓滑落,在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苏青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那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清晰地印著一排脚印。
  那脚印不深不浅,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它从白樺林的深处延伸出来,停在了那里。
  然后,就没了。
  只有进,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