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染血的红十字
  “別看。”
  一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伸过来,死死捂住了苏青的眼睛。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没有一丝起伏,但苏青能感觉到,那只捂著自己眼睛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风从黑瞎子岭的峭壁缝隙里灌进来,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女人临死前的呜咽。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新鲜的血腥气,混杂著被烧焦的皮肉味。
  “陈……陈哥……”苏青的声音发颤,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硫磺味的肥皂香。那是小护士刘丫头的味道,昨天她还嚷嚷著要把红十字袖標洗得乾乾净净。
  “大牛,二虎,警戒。”
  陈从寒鬆开手,把苏青轻轻推到一块岩石后面。
  他的目光越过苏青的肩膀,落在了那处隱蔽的山洞口。
  原本掛在洞口的偽装网已经被扯烂了,扔在雪地里。在那团乱糟糟的枯草中间,躺著三具尸体。
  没有枪眼。
  全是刀伤。
  那个总是扎著两根羊角辫的小护士,此刻正趴在雪地上,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她左臂上的那个白底红十字袖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红得发黑,像一只瞎了眼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灰濛濛的天空。
  “畜生……”独臂的大牛眼眶瞬间崩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提著枪就要往上冲。
  “回来!”
  陈从寒一把扯住他的武装带,把他狠狠摜在雪窝里。
  “想死就直说,別拖累里面活著的人。”
  陈从寒趴在雪地上,慢慢架起那支改装过的莫辛纳甘。蔡司镜头的十字准星如同死神的瞳孔,缓缓扫过洞口幽深的黑暗。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就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海面,底下藏著能把船骨架都碾碎的暗流。
  “啪、啪、啪。”
  一阵孤单而清脆的掌声,突然从漆黑的洞穴深处传了出来。
  “精彩。实在是精彩。”
  那个声音操著一口生硬却流利的汉语,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
  “陈桑,翻越黑瞎子岭,只用了四十二分钟。你的体能,比我想像的还要接近那条界限。”
  隨著声音,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穿著一件没有军衔的白色风衣,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手里並没有拿枪,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个听诊器。
  工藤一郎。
  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坐在洞口的弹药箱上,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的脚边,跪著两个被反绑双手的重伤员。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极其隨意地搭在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头顶上。
  那是赵铁柱的女儿,虎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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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嚇傻了,脸上掛著泪珠,却不敢哭出声,因为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正贴著她颈部的大动脉。
  “陈桑,出来聊聊吧。”
  工藤一郎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雪光下反射出一道惨白的光芒,“我不喜欢对著空气说话。尤其是对手藏在阴沟里的时候。”
  陈从寒没有动。
  他的呼吸频率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心跳被强行压制在每分钟六十次。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在疯狂闪烁。
  【警告:目標处於极度危险状態。】
  【距离:420米。】
  【风速:东南风,3级。】
  【遮挡物:人质(生存率0%)。】
  这只老狐狸,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工藤一郎看似坐得隨意,其实大半个身子都缩在虎妞和那两个伤员的身后。无论陈从寒从哪个角度开枪,子弹都会先穿过虎妞的身体,再击中他。
  “不出来吗?”
  工藤一郎嘆了口气,手术刀轻轻往下一压。
  一条细细的血线,瞬间出现在虎妞稚嫩的脖颈上。
  “呜……”小姑娘终於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別动孩子!”苏青忍不住从岩石后探出头,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哦?原来苏医生也在。”
  工藤一郎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人骨髓发寒,“既然来了,何必躲著?陈桑,我们玩个游戏吧。”
  “你放下枪,走出来。我放这孩子走。”
  “你每往前走十步,我就放一个人。”
  “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这可是符合你们支那人『捨己救人』的道德准则的。”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他在逼陈从寒做选择:是像个军人一样为了胜利冷酷到底,还是像个侠客一样为了救人放弃抵抗。
  大牛和二虎都看向了陈从寒。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纠结和痛苦。
  陈从寒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开启了【解剖学透视】(系统进阶技能)。
  世界在他的意识里变成了线条和色块。虎妞那瘦小的骨架,伤员那蜷缩的身躯,以及躲在他们后面、那具充满爆发力的成年男性骨骼。
  重叠。
  交错。
  没有射界。
  哪怕是用威力最大的穿甲弹,子弹在穿过人体后也会发生翻滚和变向,根本无法保证命中后面的目標。
  “还有三秒。”
  工藤一郎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了,“三、二……”
  “陈哥!让我出去换虎妞!”大牛猛地撑起身子。
  “趴好。”
  陈从寒突然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绝对理智。
  他在赌。
  赌工藤一郎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傲慢。
  “工藤!”
  陈从寒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你那把象牙柄的枪,我很喜欢。”
  工藤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愣神,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前探了一厘米,似乎想看清声音的来源。
  就是这一厘米。
  在【透视】的视野里,虎妞的左肩和伤员的右臂之间,露出了一个只有硬幣大小的空隙。
  那后面,是工藤握著手术刀的右手手腕。
  “屏息。”
  “心跳停止。”
  “风偏修正0.3。”
  “砰!”
  没有任何徵兆,那支莫辛纳甘咆哮了。
  这枚特製的7n1狙击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弧线。它像是一条钻入针孔的毒蛇,险之又险地擦著虎妞的耳垂飞过,甚至带断了几根枯黄的头髮。
  “噗!”
  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工藤一郎右手的手术刀飞了出去,连带著半截血淋淋的手指。
  “啊——!”
  即使是死神,在手指被子弹打断的瞬间,也会发出凡人的惨叫。
  “冲!”
  枪声未落,陈从寒整个人已经像一头猎豹般弹射而出。
  四百米的距离,对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八嘎!”
  工藤一郎捂著右手,脸色狰狞得像只恶鬼。他顾不上人质,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嗤——”
  浓烈的白烟瞬间吞没了洞口。
  “咳咳咳!”
  当陈从寒衝进烟雾时,只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洞穴深处逃窜。
  “別追了!小心诡雷!”
  苏青紧隨其后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杀红了眼的陈从寒。
  洞穴深处,是一条通往后山的暗道。那是当初为了撤离特意挖的,现在却成了工藤的逃生路。
  “陈……陈叔叔……”
  烟雾散去。
  满脸是血的虎妞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被子弹打断了半截的手术刀,嚇得浑身发抖。
  陈从寒垂下枪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虎妞面前,单膝跪地,用袖口没血的地方,轻轻擦了擦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没有看虎妞,而是看著地上那半截断指,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血跡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在那里,一张沾了血的白纸被钉在岩壁上。
  那是从苏青的病历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用血潦草地写著一行字,透著一股癲狂的杀意:
  【陈桑,这一枪,很疼。】
  【我在白头山等你。带上你的狗,我们来完成最后的谢幕。】
  “教官……小刘她们……”
  二虎从洞外走进来,声音带著哭腔。他手里捧著那条染血的红十字袖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从寒站起身,接过那条袖標。
  他把它缠在自己的莫辛纳甘枪托上,系了一个死结。
  红色的布条在冷风中飘荡,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
  “大牛。”
  “到!”
  “把伤员转移。把这里烧了。”
  陈从寒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看向白头山的方向。那是长白山的主峰,终年积雪,也是这片黑土地上最高的坟场。
  “工藤想要谢幕。”
  “那老子就给他搭个台。”
  “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