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后的武士道
  “砰!”
  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关於武士精神的废话。陈从寒抬起手里的三八大盖,对著工藤一郎就是一枪。
  工藤一郎並没有动。他那只完好的耳朵动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什么。
  击针撞在底火上的声音很清脆,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轻得像是树枝折断。
  哑火。
  或者是,没子弹了。
  刚才衝上山顶的那一路拼杀,早就耗光了这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陈从寒当然知道枪里没子弹,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
  他在赌。赌工藤会躲。
  只要工藤一躲,那就是破绽。
  可惜,这个老鬼子是个疯子,也是个顶尖的枪手。他听得出空仓掛机的声音,甚至听得出陈从寒呼吸里的那一丝急促。
  “陈桑,在这个神圣的决斗场,用这种把戏,未免太失礼了。”
  工藤一郎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优雅的笑容还没散去,整个人突然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弹射而出。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那把雪亮的武士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半圆,刀锋还没到,森寒的刀气已经割得人脸皮生疼。
  陈从寒没退。
  在冰面上后退就是找死。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步枪,把它当成一根烧火棍,狠狠地砸向那把劈来的长刀。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托在名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朽木,瞬间被削成两半。但借著这一阻之力,陈从寒侧身滑步,那把经过系统强化的三棱军刺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扎向工藤的肋下。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工藤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长刀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变向,刀柄重重地磕在军刺的血槽上。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从寒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流到了军刺的握把上。
  “好刀法。”陈从寒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滑溜溜的冰面上。
  【系统提示:地形分析完成。冰面摩擦係数0.02。动態平衡辅助已开启。】
  工藤一郎显然没想到陈从寒能在这种绝对光滑的冰面上稳住重心。他那双穿著足袋的脚快速碎步移动,试图利用长刀的攻击距离优势,把陈从寒逼入死角。
  “陈桑,你的动作太僵硬了。”
  工藤大笑著,刀光如泼水般洒下,“这就是你的极限吗?那个在林子里像狼一样的陈从寒去哪了?”
  “去你妈的!”
  陈从寒突然鬆开了军刺,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后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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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动作。
  但在倒下的瞬间,他的右脚猛地踹出,像是一发装了弹簧的炮弹,精准地轰向工藤那条受过伤的膝盖。
  这一脚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常识。
  在没有摩擦力借力的情况下,他完全是靠著腰腹的核心力量和系统的平衡修正,硬生生把身体当成了槓桿。
  工藤脸色微变,长刀下压,想要削断陈从寒的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带著腥风扑了上来。
  “汪!”
  二愣子。
  这条断了腿的黑狗一直趴在远处积蓄力量,它一直在等,等工藤分神的这一剎那。
  它不需要陈从寒的命令,它是狼群里杀出来的狗王,它知道什么时候下口最致命。
  二愣子张开大嘴,獠牙直奔工藤持刀的手腕。
  “畜生!”
  工藤一郎的反应快得令人髮指。他原本劈向陈从寒的长刀並没有收回,而是身体诡异地旋转了一圈,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二愣子的肚子上。
  “嘭!”
  一声闷响,像是击打败革。
  二愣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脚踢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二愣子!”
  陈从寒的眼睛瞬间充血,两团幽蓝色的火苗在瞳孔深处炸开。
  那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军刺,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直接扑向了工藤一郎。
  没有招式。
  没有套路。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工藤的长刀在刚才的旋转中被陈从寒一脚踢飞。两人像是两只在斗兽场里撕咬的困兽,扭打著滚倒在冰面上。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声,在死寂的天池上空迴荡。
  工藤那只断了指的手,此刻成了最阴毒的武器。那截惨白的指骨断茬,狠狠地戳向陈从寒的眼窝。
  陈从寒猛地偏头,那一指戳在他的眉骨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瞬间糊住了左眼。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前冲。
  “咚!”
  一记凶狠的头槌,重重地砸在工藤的鼻樑上。
  鼻骨碎裂。
  工藤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鼻血喷了陈从寒一脸。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嘴,死死咬住了陈从寒肩膀上的伤口。
  撕咬。
  翻滚。
  这一刻,没有什么狙击之神,也没有什么武士道大师。只有两个为了生存而要把对方撕碎的野兽。
  他们身下的冰层,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和震动,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本来就是火山口的湖面,有些地方因为地热,冰层並不厚。
  “死吧!”
  陈从寒双手死死掐住工藤的脖子,拇指拼命向他的喉结按去。工藤的双腿则死死绞住陈从寒的腰,双手去抠陈从寒脸上的伤口。
  “咔嚓——轰!”
  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的冰层,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巨大的裂纹瞬间扩散,像是一张张开的蛛网。
  两人纠缠在一起,隨著碎裂的冰块,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天池水中。
  冷。
  那是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冷。
  零下四十度的空气和零度左右的水,在接触的一瞬间產生的温差,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胸口。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黑暗的水下,只有头顶那个破碎的冰洞透下一缕惨白的月光。
  工藤在水里的反应极快,他鬆开了陈从寒,试图向上游去。他知道,在这个温度的水里,只要超过一分钟,人的心臟就会骤停。
  陈从寒没动。
  他在下沉。
  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里疯狂刷屏:【警告!核心体温极速下降!警告!心率过载!】
  他看著工藤那只在水中划动的腿,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想跑?
  陈从寒的手摸向了靴筒。
  那里藏著一把最后的武器。一把只有手指长的、用来割肉的藏刀。
  他猛地一蹬水,像是一条黑色的梭子鱼,追上了正在上浮的工藤。
  工藤感觉到了脚下的水流异动,惊恐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抹在水中依然森寒的刀光。
  “噗嗤!”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工藤的大腿大动脉。
  墨绿色的血液(在水下光线折射中)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团在水中绽放的烟花。
  工藤痛得张大了嘴,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涌出。
  那是他肺里最后的氧气。
  陈从寒一把抓住工藤的头髮,把他死死按在水里,另一只手中的刀拔出,再次扎下。
  一下。
  两下。
  直到工藤的挣扎越来越弱,直到那双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睛开始翻白。
  陈从寒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模糊。
  四肢开始麻木,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那是失温的前兆。
  不能死在这。
  二愣子还活著。苏青还在等。
  他鬆开已经像死狗一样的工藤,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朝著头顶那块光亮游去。
  “哗啦!”
  陈从寒破水而出。
  那一瞬间,极度的严寒让他浑身的湿衣服瞬间结成了冰甲,头髮变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刀子一样割著喉咙。
  他双手抠住冰洞的边缘,手指甲崩断了也毫无知觉,硬生生把沉重的身体拖上了冰面。
  躺在冰面上,陈从寒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但他不能躺。躺下就是死。
  他挣扎著爬起来,视线模糊中,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也在蠕动。
  是工藤。
  这个老鬼子的命真硬,竟然也爬上来了。
  此刻的工藤一郎,哪里还有半点“贵族军官”的优雅?他浑身是血,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滋血,整个人哆嗦成了一团,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
  他在爬。
  他的目標,是前方几米外的一样东西。
  那把被拆散了的象牙柄白朗寧手枪。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陈从寒冷笑一声。
  他没有去抢那把枪。他只是踉蹌著走了两步,弯下腰,从冰面上捡起了一个弹匣。
  那是工藤刚才拆枪时掉落的弹匣。
  “咔噠。”
  陈从寒从靴子里摸出那把一直没捨得扔的驳壳枪——那是他在鹰嘴岩上捡的,刚才没子弹了,但他一直带在身上。
  但这把枪的口径和白朗寧不一样。
  没关係。
  陈从寒把白朗寧弹匣里的子弹一颗颗退出来,那是7.65毫米的手枪弹。
  驳壳枪是7.63毫米的。
  能用。虽然精度差得离谱,虽然可能会炸膛。
  但在这个距离,足够了。
  他单手把子弹压进驳壳枪的弹仓,动作慢得像是慢放镜头,但每一个动作都稳定得可怕。
  工藤终於摸到了那把白朗寧的套筒。他颤抖著想要组装,却发现零件少了一半。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
  陈从寒浑身掛满了冰棱,左眼血肉模糊,手里提著一把破旧的驳壳枪,枪口正指著他的眉心。
  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冰雕修罗。
  “你输了。”
  陈从寒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工藤一郎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度疯狂、极度扭曲的笑。
  “输?”
  工藤一郎喘息著,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潮红。
  “陈桑,你是个伟大的猎手。但你忘了,猎人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那只断指的手,指向了陈从寒的身后。
  “回头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陈从寒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他没有回头,但整个天池的冰面,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
  是光柱。
  几十道、上百道刺眼的光柱,从天池四周的山脊上同时亮起,將整个冰湖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隆——
  脚下的冰面在震动。
  那不是两个人打斗能弄出的动静。
  那是机械化部队碾压大地的轰鸣。
  陈从寒猛地回头。
  在天池四周那一圈如同巨齿般的山脊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数不清的日军。
  还有装甲车。
  甚至还有几门已经架设好的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冰湖中央。
  一面巨大的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不是工藤的骷髏队。
  那是关东军的大部队。
  是真正的正规军主力。
  “我说过,这只是level 1。”工藤一郎靠在一块冰块上,笑得咳出了血,“为了抓你这只白山上的老虎,我动用了整个师团的搜索队。”
  “现在,游戏结束了。”
  光柱聚焦。
  陈从寒站在冰湖中央,孤零零的一个人。
  身后是重伤昏迷的二愣子。
  面前是成千上万的精锐日军。
  这就是死局。
  真正的、没有任何生路的死局。
  陈从寒握著枪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看那些大炮,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二愣子。
  “怕吗?”他轻声问。
  二愣子虽然昏迷著,但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好样的。”
  陈从寒抬起头,迎著那万千道刺眼的光柱,慢慢拉动了枪栓。
  哪怕是死。
  也要崩掉那个领头的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