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伏特加里的杀机
  营区的大礼堂灯火通明,长条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对於在林海雪原里啃了半年树皮草根的抗联战士来说,这一幕有些晃眼。
  烤鹅的油脂香气混合著酸黄瓜的清冽,在暖气十足的空气里发酵。
  陈从寒站在角落,伸手扣紧了领口的风纪扣。
  他没有穿苏军新发的呢子大衣。
  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灰色棉军装,那是抗联的皮,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明。
  “陈哥,这肉真能隨便吃?”
  大牛独臂端著个餐盘,看著桌上的烤肉,喉结上下滚动,却迟迟不敢伸手。
  “吃,那是咱们拿命换的入场券。”
  陈从寒从桌上拿起一块黑列巴,塞进大牛手里,目光却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这里是盟军交流晚宴,除了苏军,还有不少朝鲜游击队的代表,每个人都在盯著这支刚贏了长跑比赛的“叫花子小队”。
  “哟,这不是那个靠投机取巧贏了比赛的中国人吗?”
  一道如同闷雷般的声音炸响,带著浓烈的酒气。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壮得像头西伯利亚棕熊的苏军少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巴特尔,第88旅公认的格斗冠军,蒙古裔,两条胳膊比苏青的大腿还粗。
  他手里拎著半瓶伏特加,那双因为醉酒而赤红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青身上游走。
  “小娘皮,战场上还要带个女人暖被窝?”
  巴特尔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竟然想去捏苏青的下巴,“来,陪巴特尔大爷喝一杯,我就不计较你们作弊的事。”
  苏青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摸向了腰间的急救包——那里藏著一把手术刀。
  “把你的脏手拿开!”
  大牛那只独臂猛地探出,挡在了苏青面前。
  “滚开,残废!”
  巴特尔看都没看,蒲扇般的大手隨手一推。
  “嘭!”
  大牛重心本就不稳,直接被推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餐车。
  滚烫的罗宋汤泼了一身,红色的汤汁顺著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往下滴,像血。
  “哈哈哈!果然是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巴特尔指著狼狈的大牛,爆发出一阵狂笑。
  周围的苏军士兵虽然没跟著起鬨,但大多抱著看戏的態度,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在大国博弈的缝隙里,弱者的尊严,比地上的碎盘子还廉价。
  陈从寒原本正在切肉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刀叉,那双眼睛里並没有怒火,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是扳机扣动前的死寂。
  “想喝酒?”
  陈从寒走到桌边,隨手抄起一瓶未开封的“红牌”伏特加。
  那是96度的高纯度蒸馏酒,平时是用来给伤口消毒的,喝一口嗓子都能冒烟。
  “想打架,先喝贏我。”
  陈从寒用牙齿咬开瓶盖,“噗”地一声吐在地上,把酒瓶重重顿在巴特尔面前的桌子上。
  玻璃瓶底和硬木桌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酒杯直跳。
  巴特尔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跟我比喝酒?黄皮猴子,你会死在桌子底下的!”
  他是喝著马奶酒长大的,在远东军区,还没人敢在酒桌上挑战他。
  “不敢?”
  陈从寒只说了两个字,仰起头,瓶口对准喉咙。
  “咕咚、咕咚……”
  没有换气,没有停顿。
  那透明的液体像是一条火线,顺著他的喉管直接烧进了胃里。
  【系统启动。】
  【检测到高浓度乙醇摄入。】
  【技能加载:毒素免疫·代谢加速(过载模式)。】
  脑海中的机械音响起,陈从寒感觉胃部腾起一股热流,隨即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足以让人酒精中毒的液体,在系统的强制代谢下,瞬间化作了燃烧的葡萄糖和肾上腺素。
  整整一瓶,见底。
  陈从寒把空瓶倒过来,一滴酒液都没有流出。
  他的脸色甚至连红都没红一下,依然白皙冷冽,像是刚刚喝了一瓶白开水。
  全场鸦雀无声。
  连坐在主位上正在切牛排的苏军少將列別杰夫,都停下了刀叉,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
  “该你了。”
  陈从寒把空瓶扔进垃圾桶,隨手又开了一瓶,推到巴特尔面前。
  巴特尔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被这么多人盯著,骑虎难下。
  “喝就喝!乌拉!”
  巴特尔抓起酒瓶,猛灌下去。
  但他显然没有系统。
  喝到一半,他的脸就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但他还是强撑著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把瓶子狠狠摔碎在地上。
  “好……好酒……”
  巴特尔打了个充满酒精味的饱嗝,视线已经开始重影,但骨子里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了。
  “酒喝完了……现在……我要捏碎你的骨头!”
  他怒吼一声,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张开双臂朝著陈从寒扑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声,这一撞要是落实了,普通人的肋骨至少得断三根。
  周围的苏军士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体型的差距太大了。
  这就好比一只羚羊在挑衅一头棕熊。
  然而,陈从寒没有退。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醉了,又像是风中的柳絮。
  就在巴特尔的大手即將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
  动了。
  【格斗模组载入:苏式桑博(sambo)·关节技专精。】
  陈从寒的左脚突然向侧前方滑出一步,身体诡异地贴进了巴特尔的怀里。
  那是桑博格斗术中最精髓的“入身”。
  他那修长的手指,瞬间扣住了巴特尔粗壮的右手腕,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对方的尺骨茎突上。
  借力,打力。
  “起。”
  陈从寒一声低喝,腰部肌肉像弹簧一样爆发。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肩摔,那需要绝对的力量压制。
  他用的是巧劲。
  顺著巴特尔衝锋的惯性,手腕一拧,身体下潜。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那是关节囊被暴力撕裂的声音。
  “啊——!”
  巴特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角度。
  但这还没完。
  陈从寒身形一转,右脚像是一条毒鞭,带著破风声,狠狠踢在了巴特尔的膕窝(膝盖后窝)上。
  “咚!”
  两米高的巨汉,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铁塔,轰然跪倒在地。
  跪在了大牛泼洒的那滩罗宋汤前。
  也就是这一瞬间,陈从寒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
  是一根筷子。
  一根最普通的、用来夹酸黄瓜的木头筷子。
  那根筷子的尖端,稳稳地停在了巴特尔的左眼球前方。
  距离,只有一厘米。
  只要陈从寒的手稍微抖一下,这根筷子就会像钢钉一样,贯穿眼球,直入大脑。
  “別动。”
  陈从寒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酒气,吹在巴特尔满是冷汗的脸上。
  “再动一下,这根筷子就是你的第三只眼。”
  巴特尔僵住了。
  剧痛让他的酒彻底醒了,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尖,他甚至能感觉到死神的呼吸。
  他毫不怀疑,这个中国人真的敢杀了他。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苏军军官们,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三秒。
  从巴特尔衝锋,到他跪地求饶,只用了三秒。
  这是什么格斗术?
  不仅是力量的博弈,更是对人体结构的极致解剖。
  “道歉。”
  陈从寒的手很稳,筷子纹丝不动。
  “对……对不起……”
  巴特尔颤抖著嘴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对强者的恐惧压倒了自尊。
  “不是对我。”
  陈从寒指了指旁边正扶著桌子站起来的大牛,和惊魂未定的苏青。
  “是对他们,还有……”
  陈从寒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破旧的军装。
  “对这身皮。”
  巴特尔咬著牙,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对不起……我不该侮辱抗联的战士。”
  “咣当。”
  陈从寒鬆开手,把筷子隨手扔在桌上。
  他没有再看巴特尔一眼,而是转身走到大牛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著大牛袖管上的汤渍。
  “大牛,记住了。”
  陈从寒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迴荡。
  “咱们是断了胳膊,断了腿。但只要脊樑没断,就没人能让咱们跪著。”
  大牛红著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腰杆挺得笔直。
  角落里,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一直沉默的主位少將——列別杰夫,正放下餐巾,轻轻鼓掌。
  “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