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只有五个人的葬礼
  风停了。
  黑瞎子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工兵铲砸在冻土上的声音。
  “当、当、当。”
  像是在敲打一块生铁。
  大牛赤著上身,原本古铜色的肌肉因为假死药的副作用,此刻泛著一种病態的青灰。他只有一条左臂,却挥出了千钧的力道。每一次铲子落下,虎口都会震裂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但他不停。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像通了电一样剧烈痉挛,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碴。
  “大牛,换我来。”伊万走过去,想去抢铲子。
  “滚!”
  大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他红著眼,盯著脚下那个浅浅的土坑:“俺力气大。將军生前没吃过几顿饱饭,住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陈从寒靠在旁边的一棵老红松上。
  这棵树起码活了三百年。树皮开裂如龙鳞,树冠遮天蔽日。
  那个穿著吉利服的神秘人没有撒谎。树根底下,確实埋著一具遗骨。没有头颅,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那是被刺刀挑断的。
  陈从寒低头,看著怀里的水晶棺。
  福马林已经被倒空了。將军的头颅失去了浮力,沉在箱底。那个被手术刀切开的伤口,被苏青用最细的美容针缝合了。
  看起来,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样。
  “差不多了。”
  陈从寒走上前。
  他单膝跪地,並没有因为右肩的撕裂伤而皱一下眉。他把水晶棺轻轻放进那个铺满松针的土坑里,正好就在那具遗骨的颈部上方。
  身首合一。
  这片黑土地上的游魂,终於能回家了。
  苏青跪在旁边,她的手冻得通红,正在整理遗骨上的烂军装。她把一枚生锈的红星徽章,別在遗骨腐烂的衣领上。
  “盖土吧。”陈从寒轻声说。
  土掩埋了水晶棺。掩埋了白骨。最后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石碑。
  陈从寒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刺。刀锋在极寒中泛著幽蓝的光。
  他走到老红松前,挥刀。
  木屑纷飞。
  他在树干上,刻下了几个字。没有名字,没有军衔。
  只有五个字:【抗联魂归处】。
  这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这几个字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敬礼!”
  陈从寒转身,吼声在林海中迴荡。
  唰!
  五道身影。
  陈从寒,苏青,大牛,伊万。
  还有那条断了尾巴的黑细犬,二愣子。
  大牛还在发抖,但他的脊樑挺得像一桿枪。伊万这个不信上帝的俄国猎人,此刻眼眶微红。苏青咬著嘴唇,泪水在脸颊上冻成了冰痕。二愣子前腿並立,依然保持著下士的坐姿。
  这是一个只有五个人的葬礼。
  却比在克里姆林宫或是东京大本营的任何一场仪式,都要庄重。
  陈从寒从背包里摸出那是半瓶从马迭尔宾馆顺来的伏特加。
  “司令。”
  陈从寒拧开瓶盖,酒香四溢。
  “这酒虽然是洋玩意儿,但够烈。您在下面驱驱寒。”
  他把酒洒在坟前,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衝进胃里,化作一团烈火,瞬间烧遍全身。
  “哈——”
  陈从寒吐出一口白气。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悲愴和肃穆,在这一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硬。像是这把出鞘的军刺。
  就在这时,陈从寒的视网膜上,那道久违的湛蓝色系统光幕,猛地弹开。
  【s级復仇任务:夺还(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你在敌人的心臟上插了一刀,並带著荣耀全身而退。】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核心奖励:初级军火库蓝图(lv.1)】
  【蓝图解析:你现在掌握了“硝酸甘油提纯”、“復装子弹流水线工艺”以及“阔剑定向雷(土製版)”的製造技术。只要有原材料,你就是一个移动的兵工厂。】
  陈从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终於来了。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翻盘资本。
  之前的战斗,不管是偷袭还是暗杀,他始终是在“消耗”。子弹打一颗少一颗,炸药用一包少一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张蓝图,他就能在这片林海雪原里,源源不断地製造死亡。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声音来自大牛腰间的那个战利品袋子。里面装著一部从“雪风”特攻队尸体上缴获的可携式步话机。
  之前一直是静默状態。
  现在,红灯亮了。
  “葬礼办得很感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声音有些失真,带著电流的杂音,但那种透在骨子里的傲慢和阴冷,谁都听得出来。
  南云造子。
  大牛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砸那个步话机。
  陈从寒抬手制止了他。他伸手接过步话机,按下通话键。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气。
  “南云课长,偷听死人睡觉,不是贵族的礼仪。”
  “陈桑,你真的很聪明。”南云造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你用一只兔子骗走了我的大部队。但我了解中国人。你们讲究落叶归根,讲究入土为安。”
  “那只兔子能跑,但將军的头颅跑不了。你一定会找地方把他埋了。”
  “而这方圆五十里,风水最好的地方,只有那棵老红松。”
  陈从寒笑了。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菸,就著坟前的长明灯点燃。
  “所以呢?”陈从寒吐出一口烟圈。
  “所以,你抬头看看。”
  陈从寒没有抬头。
  二愣子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咆哮,背上的毛全部炸立,死死盯著四周的山脊。
  不需要看。
  【系统技能:危机直觉(被动)】早已开始疯狂报警。
  四周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岭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影子。
  他们穿著纯白色的滑雪服,背著白色的步枪,脚踩滑雪板。
  像是一群白色的幽灵,静静地矗立在几百米外的制高点上。將这片低洼的谷地,围成了一个铁桶。
  数量至少有三百人。
  这不是普通的宪兵队。是关东军最精锐的山地滑雪联队。
  “陈桑,我承认你是个战术天才。”南云造子的声音继续传来,“但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战术只是小丑的戏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走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武士的死法。”
  “第二,我下令炮击。把你,把你的狗,还有刚刚入土的杨靖宇,一起炸成粉末。”
  步话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数到三。”
  大牛握紧了唯一的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伊万拉动了枪栓,莫辛纳甘的子弹上膛。苏青的手术刀滑到了指尖。
  绝境。
  真正的死地。
  哪怕是陈从寒,也不可能带著几个伤员,从三百名占据制高点的精锐滑雪兵枪口下突围。
  “三。”
  南云造子开始倒数。
  陈从寒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看著步话机,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南云,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南云造子似乎愣了一下。
  “你以为这是你的包围圈。”
  陈从寒把菸头丟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踩中夹子时的表情。
  “其实,这是我给將军选的祭祀场。”
  陈从寒猛地捏碎了步话机。
  黑色的塑料碎片在他手中崩裂。
  “二。”
  四周山脊上的日军举起了枪。
  陈从寒转过身,看著身后的队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疯狂燃烧的战意。
  “怕吗?”他问。
  大牛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怕个球!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伊万舔了舔嘴唇:“三百个?我的斧头会卷刃的。”
  苏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陈从寒的身边,手里紧紧攥著那瓶剩下的毒药。
  “很好。”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刚获得的【初级军火库蓝图】。
  当然,是一张虚擬的图纸。
  但在他的脑海里,无数复杂的化学公式和机械结构正在疯狂重组。
  “系统,开启製造模式。”陈从寒在心中默念。
  【指令確认。】
  【检测到原材料:未使用的黑火药(来自修道院存货)、伏特加(高浓度酒精)、松树脂(现场採集)、空罐头盒。】
  【正在合成:可控式定向破片雷(阔剑pro版)。】
  【製造时间:即时(首单免费加速)。】
  陈从寒的手在背包里快速摸索。几秒钟后,他掏出了几个看似简陋,却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铁皮盒子。
  他把盒子塞给大牛和伊万。
  “听著。”
  陈从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鬼子在山上,我们在坑里。按照常理,这是死地。”
  “但这里是林场。”
  陈从寒指了指头顶那些掛满了积雪的百年老松。
  “积雪只要一点震动就会崩塌。”
  “大牛,你带苏青去那个岩石缝。”
  “伊万,你去左边的沟壑。”
  “二愣子,叫!”
  “汪!”二愣子一声狂吠。
  山脊上的日军指挥官手一挥。
  “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寧静。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打得冻土飞溅。
  陈从寒没有躲。
  他手里握著那把经过魔改的“暴怒者”榴弹枪。这把枪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过热变形,这是最后一发。
  但他瞄准的不是鬼子。
  而是正前方,那座积雪最厚、坡度最陡的山崖顶端。
  那里悬掛著数千吨的积雪和冰凌。
  “南云造子,这份回礼,你接好了!”
  陈从寒扣动扳机。
  轰!
  粗大的榴弹带著尾焰冲天而起。
  不是爆炸。
  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山崖顶端的积雪层,被这一炮轰出了一个缺口。
  咔嚓……咔嚓……
  恐怖的断裂声在山谷中响起。像是巨兽甦醒时的磨牙声。
  山脊上的日军滑雪兵们,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
  “雪崩!是雪崩!”
  惊恐的叫声还没传开,白色的死神就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