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夜叉的断骨
  二愣子的嗥叫穿过三层石墙。尾音往上翘,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那种。
  不是吠。不是怒。是怕。
  陈从寒低头。身下的混血女人灰蓝色瞳孔正慢慢对焦,蹭花的口红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嘴唇还在翕动。军装领口崩开两粒扣,锁骨底下一截惨白的皮肤在磷光残跡里闪了闪。
  他没给她机会。
  右膝砸下去。膝盖骨隔著制服撞在太阳穴上——够让她昏过去,不够压碎颅骨。活口比死人值钱。
  她眼白翻起来,软在石板上。
  陈从寒站起来。右腿打了个晃。鲁格空了,塞回腰后。三棱军刺攥在右手,刀刃上黑红色的碎肉渣还没干。
  左臂垂著。紫黑色爬过了肱二头肌下缘,五根手指僵成一把铁耙子,指甲盖底下透著铁锈色。
  走。
  他顺著走廊往防空洞方向移。脚步在石板上拖出来的不是踏,是蹭。膝盖里那根筋在抖。
  经过石阶拐角。
  左侧岔道通往锅炉房,黑洞洞的嘴张著。硝烟的腥臭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东西——烧焦橡胶皮和生肉搅在一起,像往鼻腔里塞了一坨热沥青。
  他路过了。没停。
  但耳朵停了。
  锅炉房方向应该有声音。漏水管的滴答,暖气管热胀冷缩的咔嗒,钢珠嵌在砖壁里震盪的嗡鸣。一直都在。
  现在没了。全没了。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声道口,把声音吃乾净了。
  系统【危机直觉】在后脑勺扎了一针。迟了半拍。阿托品和河豚毒素在血管里打架,信號传导像踩了剎车。
  但半拍够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转身面向岔道口——
  黑暗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跑出来。是爬出来。四肢贴地、肋骨蹭石板的那种爬法,像一条被碾断了腰的蛇从洞口拧出来。
  手先露出来。右手。攥著一把二十三厘米的忍刀。刀刃沾满了他自己的血。
  然后是脸。
  鬼塚。
  半张脸皮被钢珠削了下来,紫红色的肌肉贴著白色颧骨,左耳只剩一个焦黑的洞。战术背心的凯夫拉縴维炸成了一缕一缕的毛须,胸前嵌著至少二十颗钢珠,像长了一身铁疣子。
  但他活著。
  铸铁管道救了他。四具手下的尸体救了他。阔剑雷的钢珠流先打穿肉盾,再穿三十厘米粗的铸铁管壁,到了他身上,动能衰减到不致命的程度。震盪波把他拍晕了,他在肉堆底下躺了十几分钟。
  现在醒了。
  忍刀从下往上撩。角度刁钻,刀锋对著股动脉。
  陈从寒没退。退一步就把防空洞的方向让出去了。
  右手的军刺没去挡。鬼塚这一刀是引手。真正的杀招在刀尖画完弧之后的回刺。
  他等了那零点三秒。
  弧线到顶。鬼塚手腕翻转。忍刀刀尖像吐信的毒蛇回捅过来。
  陈从寒鬆开军刺。
  五指张开。
  忍刀刺入他腹部前三厘米的距离上,右手扣住了鬼塚的手腕。拇指卡在尺骨和橈骨的缝隙里,四指箍死腕关节。
  系统:【苏式桑博-关节技专精】载入——
  视野里浮出一层淡蓝色网格。鬼塚的骨骼结构像x光片透了出来。右肩关节囊因爆炸衝击波產生微裂,右肘韧带二度撕裂。
  弱点標红。
  鬼塚往回抽腕。
  陈从寒没拽。顺著对方回抽的力量往前送了半步,右臂像蟒蛇一样缠上鬼塚的前臂。肘弯卡住对方肘关节外侧,用小臂骨头当支点。
  槓桿原理。六十公斤的体重压上去。
  往下。猛地。
  “咔嚓——”
  不大。像折断一根冻透的树枝。但在这条死寂的石走廊里,声音清晰得能嵌进骨缝。
  鬼塚的右肩关节囊炸开了。肱骨头从关节窝里弹出来,韧带像烂麻绳断了三根。陈从寒的肘弯继续碾。肘关节被反向折过一百八十度。
  前臂叠在上臂上。朝著不该去的方向。
  忍刀掉了。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声音清脆。
  鬼塚的嘴张开了。惨叫还没出喉咙。
  他不是叫唤的那种人。
  他用脑袋撞过来。后脑勺带著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对准鼻樑。近距离头槌。
  陈从寒下巴收了半寸。
  额角迎上去。
  额骨是全身最硬的骨头。鼻樑是最脆的。
  两块骨头相撞。碎的不是陈从寒那块。
  鬼塚的鼻骨塌进去了。软骨碎成几片。血从鼻孔和眼角同时涌出来,视线被糊了个严实。
  撞击的惯性逼他往后仰。
  陈从寒没给时间。
  右脚提起来。钉底军靴对准鬼塚左膝外侧。
  踹。全力。
  膝盖这个结构很精密。半月板、十字韧带、內侧副韧带,能承受前后方向的巨大压力。
  侧面不行。
  “咔——叭。”
  比肩膀那下响得多。半月板在军靴底下粉成了渣。鬼塚的左腿在膝盖位置往內侧折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
  他跪了。不是下跪。是结构坍塌。整个人像抽掉了承重柱的楼房从左腿开始垮。断臂软绵绵地拖在身侧,像掛了一条湿毛巾。
  血从半张脸上流下来。好的那只眼睛瞪著陈从寒。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东西。
  嘴唇动了。日语。
  “……杀了我。”
  陈从寒绕到他身后。
  右手扣住鬼塚仅剩能动的左臂手腕。左臂——那条紫黑色的死肉——像截铁棍搭上鬼塚的肩膀。不需要精细控制。二十斤死重压住,固定。
  右膝顶住脊椎。第四和第五胸椎之间。
  鬼塚的身体绷紧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左臂被往外拉。往上。越过正常活动范围。韧带在骨头上发出弓弦般的嘎吱声。
  “你的人。”陈从寒的声音贴著他后脑勺的碎发。比穿堂风还冷。“在锅炉房里变成了墙上的肉酱。你看到了?”
  发力。
  “咔嚓。”
  左肩关节囊撕裂。肘关节反折。整条手臂像拉断线的木偶垂下去。
  四肢废其三。
  鬼塚的身体抽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沫。
  他的舌头在嘴里动了。往后卷。奔著后槽牙去的。
  氰化物。
  陈从寒右手掐住他下頜。拇指和食指卡在顳下頜关节两侧。往下扳。
  頜骨脱臼的声音像拔瓶塞。啵的一下。嘴大张著合不上了。舌头悬在口腔里够不著任何一颗牙。
  陈从寒从战术背心內侧扯下一块沾满煤灰的破布。团成一团。塞进去。
  “死不了。”
  右手抓住鬼塚后脑勺的头髮。连头皮带碎发揪成一把。
  往外拖。
  身体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黑红色的血痕。两条废掉的手臂像两根拖把在身侧画弧。粉碎的膝盖碰到地缝凸起,骨头渣子嵌进肉里。
  他没叫。嘴堵著。但眼睛还好使。
  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陈从寒的后背。里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恨意。
  空的。一条碾碎了四条腿的爬虫的空。
  从石阶上拖下来。后脑勺在每一级台阶上磕了一下。咚。咚。咚。像敲钟。
  拖到底。鬆手。
  陈从寒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掌心。头髮上沾的肉渣蹭了一道。
  “伊万。”
  工兵铲碰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伊万跑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地上那坨东西上,脚步慢了半拍。
  “活的?”
  “四肢废了。嘴卸了。等苏青回来审。”
  伊万蹲下来翻鬼塚眼皮。那只眼珠子缓慢地转过来。
  “硬。”伊万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站起来。“北墙第二组引线拆了。跑掉那个影子——”
  二愣子又叫了。
  第二声。比第一声近。不是从防空洞传来的。
  是从防空洞后方的通风井出口传来的。
  苏青撤离的方向。
  陈从寒后脑勺像被人拧了一把螺丝。
  “苏青!”
  声音在石走廊里撞了三次壁。
  没有回音。风雪从通风井灌进来的呜咽把所有声响都吃乾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紫黑色越过了三角肌,正用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往锁骨方向爬。
  右手捡起地上的军刺。
  往通风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