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四千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杀出关
  “箱子里有东西在动!”
  电台里这句话炸出来,地下室几个人全停了。
  大牛刚装上一半的机械臂卡在桌沿,钢指还没锁紧,咔咔响了两下。
  “箱子里啥玩意儿?又是零號那种鬼东西?”
  小泥鰍把匕首往袖子里一塞。
  “近卫这孙子真会整活,刑场上放活物,他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难看。”
  陈从寒没立刻接话。
  他把耳机按紧。
  电流里,中央大街线人的喘气声很乱。
  “铁箱……两层钢板……上面盖著黑布……赵三还活著,被吊在第二根柱子……近卫让人给箱子接了电线……我看不清里面……”
  秀才突然按住另一副耳机。
  “连长,延安急电。”
  老赵急了。
  “这时候还急电?刑场那边都快炸锅了!”
  秀才没敢耽误,直接把纸带扯出来。
  他扫了两行,手指一下停住。
  “连长,是名单。”
  陈从寒转过身。
  地下室一下安静。
  苏青刚把药箱扣好,听到这两个字,手停在锁扣上。
  陈从寒拿过纸带。
  上面字不多,却一行比一行重。
  “棉袄夹层文件已送达。”
  “內容核验中。”
  “初步確认,非普通情报。”
  “名单记录四千三百七十二人,含中国、苏联、朝鲜实验体编號、姓名、年龄、来源地、死亡方式。”
  小泥鰍骂了一句脏的。
  没人接茬。
  大牛低头看著自己那只还没装好的钢手,手背青筋绷起来。
  “这么多人……”
  苏青走过来,把纸带接过去。
  她看得很慢。
  那些数字,她在731地下室见过。
  编號。
  年龄。
  死亡方式。
  冻伤实验。
  鼠疫暴露。
  毒气吸入。
  活体解剖。
  在鬼子的本子上,这些东西排列得整齐,甚至连墨跡都很乾净。
  可每一行下面,都是人。
  秀才拿著第二段译文,嗓子有点哑。
  “延安那边说,负责抄录的同志换了三批。有人抄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还有个老情报员抄到孩子编號那页,停了十分钟。”
  老赵低头摸烟,摸了半天没点著。
  “娘的,鬼子写得下去,人看都看不下去。”
  陈从寒把纸带压在桌上。
  “继续读。”
  秀才吸了口气。
  “文件已复製数份。”
  “第一份,经地下交通线送重庆。”
  “第二份,送莫斯科远东情报部门。”
  “第三份,交给在华活动的美国记者,先发摘要。”
  “另有两份留延安备存。”
  老猫在旁边听得眉头一跳。
  “这东西一出去,日本人就得疯。”
  陈从寒拿起那半截刻著赵三名字的绳扣,套回腕上。
  “他们已经疯了。”
  秀才低头继续翻译后半段。
  “重庆方面收到后,起初怀疑资料来源,要求覆核。延安已隨附日文原件编號、731內部科室代號、实验流程缩写、药剂批號及小泉野签名残页。”
  小泥鰍嗤了一声。
  “怀疑?他们还想鬼子给盖个真章?”
  苏青把纸带按平。
  “怀疑正常。四千多人名单,真摆到桌上,谁都得先怕自己信错。”
  大牛闷声闷气。
  “那他们现在信了没?”
  秀才翻下一页。
  “重庆覆核人员认为,日文术语、实验记录格式、死亡归类方法,与此前零散情报吻合。结论:高度可信,需扩大查证。”
  老赵立刻拍桌子。
  “查个屁!让他们派人来平房区挖,挖出来全是证据!”
  老猫看了他一眼。
  “你让重庆的人进哈尔滨?鬼子不用查,直接开席。”
  老赵被噎住,只能把烟叼回嘴里。
  “那也不能光看著。”
  陈从寒开口。
  “能传出去,就不算光看著。”
  电台又响。
  秀才立刻按住耳机。
  这次是延安转来的莫斯科回文摘要。
  “莫斯科方面反应很快。”
  秀才的语速加快。
  “他们在名单里找到了苏联战俘编號。至少一百九十七人能对上远东军失踪档案。苏方要求继续提供731地下结构、病原库位置、日军生化运输线资料。”
  伊万站在门口,本来一直没插话。
  听到苏联战俘编號,他把枪带往肩上一掛。
  “他们会管。”
  小泥鰍立刻扭头。
  “你確定?苏军那边不是也喜欢先开会?”
  伊万看他。
  “死的是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只开会。”
  大牛哼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也看看,鬼子在地底下养了啥。”
  苏青把莫斯科那段重新看了一遍。
  “名单里有苏联人,这事就不再是咱们一家喊冤。”
  老猫点头。
  “这刀捅得准。近卫修一最怕这个。”
  陈从寒没有接话。
  他把刑场布置图摊开,左手按住中央大街,右手拿起延安回电。
  两张纸压在一张桌上。
  一个是近卫要他去死的局。
  一个是四千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出关的路。
  秀才那边又来了第三段。
  “美国记者收到摘要后,试图发稿。因战时审查和外交压力,全文被压,只允许以『未经证实的日军人体实验传闻』形式出现。”
  小泥鰍一听就急。
  “这不扯淡吗?咱们把命都填进去了,他们来一句未经证实?”
  老赵也骂。
  “洋人就这德行,非得鬼子把刀架他们脖子上才信。”
  苏青没骂。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能出现就行。”
  小泥鰍不服。
  “苏姐,这还行?”
  “以前连传闻都没有。”
  苏青把纸放下。
  “现在有了第一条。日本人要压,就得动关係,动钱,动外交。他们越压,越说明他们怕。”
  老猫立刻接上。
  “对。消息没出门的时候,鬼子能把坑填了,当没发生。现在外头有人问,他们就得解释。解释越多,露出来的线越多。”
  陈从寒终於抬头。
  “近卫收到消息了吗?”
  秀才还没回答,电台另一头突然插入一段急促暗码。
  他立刻记录。
  几秒后,脸色一变。
  “哈尔滨特高课刚刚开始全城查地下交通线。”
  小泥鰍一拍大腿。
  “好傢伙,真急了!”
  秀才继续译。
  “他们抓了三处旧联络点,但那里已经撤空。老猫之前切掉的两条线,也被他们翻出来了。”
  老猫吐了口气。
  “幸亏听你的,六条线断三天。要不这会儿金条、药品、车刀全给人顺出来。”
  老赵马上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近卫忙著查线,他刑场那边的人手会不会少?”
  陈从寒用炭笔在刑场图上画了两个叉。
  “不会少。他会抽外围的人,刑场核心不会动。”
  小泥鰍凑过去。
  “那咱们能不能趁他查线,把刑场外头捅穿?”
  “能。”
  陈从寒把中央大街两侧街口圈住。
  “但別急著捅。先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被名单外流的事拖住。”
  大牛听不懂,直接问。
  “咋拖?”
  陈从寒看向秀才。
  “给近卫回一封假电。”
  秀才眼睛亮了。
  “用被他们查到的旧线路?”
  “对。”
  老猫也明白了。
  “让他们觉得有一条交通线还没撤乾净?”
  陈从寒点头。
  “內容写,名单第二批原件还在修道院,准备今晚送出。”
  小泥鰍咧开嘴。
  “近卫要是真信了,得分兵来抢?”
  “他不一定信。”
  陈从寒拿起穿甲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但他会怕。名单已经出去了,他承担不起第二批原件再流出去。”
  苏青看了他一眼。
  “你要让他在刑场和修道院之间分心。”
  “嗯。”
  陈从寒把弹匣插进枪里。
  “他想把我拽到中央大街,那我就给他再扔一根绳子。”
  秀才立刻坐下擬电。
  小泥鰍在旁边念叨。
  “写惨点,写得像我们真慌了。”
  秀才白了他一眼。
  “你別教我骗人。”
  “我专业啊。”
  “你专业是钻洞,不是写电文。”
  “钻洞也要骗锁。”
  大牛听得烦。
  “你俩能不能快点?赵三还吊著!”
  老赵正把最后一颗销钉往大牛机械臂里敲。
  “別动!”
  一锤下去,钢指猛地合拢,直接夹断了旁边一根废铁钉。
  大牛活动了两下。
  “能扣扳机。”
  老赵拿扳手指著他。
  “只准三连发,別他娘一激动扫到底。新密封还没磨合,你要把它又干废了,我当场把你另一只手也拆了。”
  大牛把波波沙抱起来。
  “赵叔放心,俺这回温柔。”
  小泥鰍差点笑出声。
  “牛哥说温柔,比鬼子说仁义还嚇人。”
  二愣子忽然从门口站起。
  它耳朵朝东,喉咙里压出低声。
  陈从寒转头。
  “有尾巴?”
  伊万已经上了楼梯,片刻后回来。
  “六头狼送倖存者回来两头。带了血。路上有追兵,解决了。”
  苏青立刻问。
  “人呢?”
  伊万点头。
  “车队过黑沟子了。”
  苏青这才把药箱背上。
  陈从寒接过秀才写好的假电,看完后丟给老猫。
  “发。”
  老猫搓了搓手。
  “这封发出去,近卫今晚估计睡不著。”
  “他现在也睡不著。”
  陈从寒拿起绳扣。
  “他搭了台,放了铁箱,吊了赵三,还要压名单。”
  小泥鰍把匕首转了一圈。
  “活该他忙。”
  电台发出短促的敲击声。
  假电沿著已经暴露一半的旧线送出去。
  十分钟后,中央大街线人又传回消息。
  “近卫刚接到一份电报……他摔了杯子……刑场东口宪兵调走二十人……装甲车没有动……铁箱还在响……”
  大牛立刻站起来。
  “二十人少了!”
  老赵喊他。
  “你慢点!”
  大牛已经把弹鼓掛到胸前。
  “慢不了。俺兄弟在柱子上。”
  陈从寒把刑场图折成四块,塞进胸袋。
  “全员分三组。”
  他点向小泥鰍。
  “你带两个人走下水沟,先摸到刑台底下,看铁笼机关。”
  小泥鰍收起嬉皮。
  “明白。先看笼子,不乱拆。”
  “伊万,上钟楼西侧,盯铁箱。箱子里出来什么,先打关节。”
  伊万把莫辛纳甘背好。
  “收到。”
  “大牛跟我走正面外圈。”
  老赵立刻急了。
  “他那胳膊——”
  陈从寒打断。
  “赵三看见大牛,才会撑住。”
  大牛用钢指敲了敲胸口。
  “俺保证不死。”
  苏青冷冷补了一句。
  “你保证过很多次,没一次靠谱。”
  大牛立刻闭上嘴。
  陈从寒看向她。
  “你留修道院。”
  苏青直接把南部十四式插进腰后。
  “我去刑场外医疗点。你要是左肩再脱一次,没人给你接。”
  陈从寒看了她半秒,没再拦。
  “跟老猫走,不进主街。”
  “知道。”
  眾人开始出发。
  临走前,秀才把最后一段延安回电递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让他们的名字出去。”
  陈从寒看完,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
  外头传来狼群低吼,远处中央大街方向隱约有喇叭声。
  近卫修一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断断续续传来。
  “陈从寒,距离处决还有三十分钟。”
  “你若不到,第二根柱子上的人,先死。”
  小泥鰍刚要骂,电台里线人突然又喊了一声。
  “铁箱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伸出来的……是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