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雪风残部困兽斗,十四个人压住狼群
  “九分钟。”
  陈从寒把通讯器按死了。脚下的碎石坡还在往下滚碎块。他从山坡岩石后面迈出来,左腿扯了一下旧伤,没管。
  弯道方向白雾正在散。
  散开的雾气底下,扭曲的车体横七竖八,蒸汽管断裂的嘶声和钢铁应力释放的闷响交织著。
  然后——枪声。
  不是他这边打的。
  三號装甲车厢的残骸后面,连续六声短促的步枪射击。间隔极短,节奏完全一致。不是慌了乱打,是压制射击。
  陈从寒举起望远镜。
  雪风残部。
  十四个人——不对,望远镜里能確认的有十二个。从第五、第六节车厢和fnr-09方向几乎同时冒出来的身影。他们没有抱头乱窜,没有原地趴下等命令。脱轨后不到四十秒,这十二个人已经散开了。
  两人一组。六组。分別占据了三处车厢残骸的死角位置。
  枪口全朝外。
  老兵。不是那种打过仗的老兵,是那种被塞进绞肉机里活著爬出来的老兵。
  “伊万。”
  通讯器里伊万的声音极低。“看到了。六组。两人贴著四號车厢底部,两人在六號车厢顶部翻倒面后方,剩下八人围著fnr-09和七號指挥车。”
  “打。”
  “哪个先?”
  “离fnr-09最近的。”
  伊万没再说话。
  三秒后。
  消音莫辛纳甘的声音从一千一百米外传到弯道残骸区的时候,已经只剩一点闷响了。比拍巴掌大不了多少。
  第一个雪风队员——趴在六號车厢翻倒面后头的那个——脑袋往后一仰。从太阳穴进,后脑出。尸体顺著车厢底板滑了半米。
  他旁边的同伴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第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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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隔不到两秒。消音莫辛纳甘的枪机拉栓声被距离和风声完全吞了。弹头从一百七十米外的北侧岩棱上飞出去,击中了第二个雪风队员的颈部偏右位置。
  那人一声没吭,手里的三八大盖掉在碎石上,人往前栽了。
  两发。两杀。没有声音。没有枪口闪光。
  剩下的十个人——反应快得不正常。
  第二个人倒下去的瞬间,另外十个雪风队员全部贴地。不是趴下,是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往车体残骸底下钻。三秒之內,弯道上的活人全消失了。
  只剩两具尸体和还在嘶嘶冒气的蒸汽管。
  伊万的第三发——打在车厢底板上。火花溅了一下。
  没中。目標已经缩进了车体残骸的死角里。
  “连长,他们躲进了我射界的盲区。”
  陈从寒没骂。正常。这十个人是雪风残部——从瓜达尔卡纳尔活著回来的。知道狙击手从哪个方向来,三秒內找到掩体,这是本能。
  “压著。出头的打。”
  “明白。”
  ---
  弯道外侧。雪堆。
  高桥凉介从三米深的雪窝里爬出来了。
  陈从寒的望远镜捕捉到了他。
  军大衣右肩撕了一道口子,里头露出的衬衫上有血渍。右手垂著,手腕的角度不太对——大概率骨折。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疼?不可能不疼。
  是不在乎。
  高桥用左手撑著地爬到了四號车厢的残骸后面,整个人缩进了车轮与路基之间的缝隙里。完全脱离了伊万的射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弯道的岩壁把声音拢住了,回音传出老远。日语。短促。像在念数字。
  “三——七——二號位固守。四——五——九號位收缩至fnr侧壁。一——六——指挥车右舷。”
  编號。他在用编號指挥。
  十个雪风队员在车厢残骸底下开始移动。从车体底部匍匐著换位置。悄无声息。
  陈从寒把望远镜放下来。
  这人从车顶摔了三米多,手腕断了,落地后第一件事是启动fnr-09的倒计时锁,第二件事是重新编组指挥。
  高桥凉介。
  克劳斯是猎人。这个是数学家。
  数学家比猎人麻烦。猎人会衝动。数学家只按公式走。
  “大牛。”
  “在!”
  “指挥车。穿甲弹。打。”
  ---
  嘎斯卡车的引擎声从弯道出口方向炸开来。
  铁野猪一號从反斜面凹地里窜了出来。松枝和白布被甩得漫天飞。大牛把油门踩死了,嘎斯卡车在碎石路基上蹦了两下。
  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口对准了横在路基上的七號指挥车厢。
  装甲侧壁。十五毫米加厚钢板。
  大牛摇了两下曲柄。弹道计算表的指针跳了一格。距离一百八十米。
  右脚踩下击发踏板。
  轰——
  钨芯穿甲弹出膛。
  一百八十米的距离对四十五毫米穿甲弹来说跟捅纸差不多。弹头从加厚钢板左侧三分之一处穿入,背面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破口。碎钢片和內壁涂层的碎片喷了一地。
  车厢里传出一声惨叫。
  紧接著——烟。
  白色的烟。不是蒸汽。是烟雾弹。
  三颗发烟弹从指挥车厢的窗口飞出来,砸在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就开始吐浓烟。白磷发烟剂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效率打了折扣,但三颗叠在一起还是瞬间遮住了大半个视野。
  “妈的!”大牛在驾驶室里骂了一声。望远镜里全是白茫茫一片。
  烟雾后面,陈从寒的系统全息感知捕捉到了热源移动。
  七號车厢后方。三个人。一个被两个人架著。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往fnr-09车厢的方向跑。
  梅津美治郎。
  那两个架著他的是贴身卫队。
  “大牛,他们往fnr方向撤了。別追。堵路。”
  “明白!”
  大牛把嘎斯卡车原地掉头,炮口转向弯道延伸方向的铁轨。远处,一辆巡道工程车的轮廓正在铁轨上移动——日军驻点的反应来了。
  穿甲弹装填。
  ---
  “二愣子!”
  通讯器里没有人声回应。但陈从寒的系统感知画面里,南面八百米处的那个绿色光点——二愣子——已经动了。
  三条腿蹬著碎石,碳粉滤罩底下的鼻头拱著fnr-09的方向。身后,三十头灰狼呈扇形散开,像一道灰色的浪头涌向弯道残骸区。
  狼群的速度很快。三百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就吃掉了。
  第一头灰狼衝到四號车厢残骸旁边的时候,一个雪风队员从车体底部翻出来了。
  不是嚇的。是故意的。
  那人半跪著,步枪端平,枪口朝下四十五度——精准地对著狼群衝来的方向。
  砰。
  一头灰狼被击中前胸,翻了个跟头摔在碎石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后面的狼群根本不停。二愣子的嚎声从队伍中段衝出来,频率极高。那是“分散包抄”的指令。
  灰狼群瞬间散成三股。
  左翼十头从四號车厢底部钻进去。右翼十头绕到六號车厢后面。二愣子带中间十头正面冲。
  那个开枪的雪风队员来不及拉枪栓了。两头母狼从左右同时扑上来。一头咬住了他持枪的右前臂,另一头直接扑向喉咙。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半。
  但紧接著——高桥的声音又响了。
  “二——八——交叉。”
  两声步枪。几乎同时。
  从两个不同方向射出的子弹交叉著穿过狼群衝锋的路线。两头灰狼被击倒。
  交叉火力。
  高桥在车厢残骸底下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布出了交叉火力网。两个射击位互为掩护,射界重叠区刚好覆盖了狼群衝进来的通道。
  二愣子嗷了一嗓子。狼群前冲的速度被硬生生压住了。三十头狼挤在残骸缝隙里进退两难。
  “连长!狼群被压住了!”苏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蹦出来。
  陈从寒攥著通讯器没出声。
  高桥用十个人——现在是八个了——把三十头灰狼压在了残骸区里动弹不得。交叉火力的间隔精確到秒。每四秒一发。不多打,不浪费子弹,但每一发都落在狼群可能突进的路线上。
  秒表般精准。
  ---
  与此同时。
  养路房。
  一块木板被从底下顶开了。小泥鰍的脑袋从地窖口钻出来,棉帽歪著,脸上全是灰。
  他没走正面。
  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撑著地窖边缘翻了出来,整个人贴著养路房腐烂的木板墙根往弯道方向移动。白色雪地披风拖在碎石上。
  fnr-09在他右前方七十米。
  那节没翻的车厢歪在弯道內侧,车门朝天。侧壁的h-731-09编號被挤歪了一个字母,但车体结构完好。
  小泥鰍贴著翻倒的二號车厢残骸底部往前蹭。速度很慢。每挪一步都要確认前方没有射界覆盖。
  他数著时间。
  从陈从寒按下遥控器到现在——五分钟。高桥说九分钟倒计时。
  还剩四分钟。
  fnr-09的车门会自动弹开。
  八吨的活体——四分钟后就要出来。
  小泥鰍加快了速度。
  ---
  陈从寒的脑子里,系统全息感知的画面在飞速闪烁。
  梅津的热源。从七號指挥车厢出来以后没有往北跑,没有往弯道口跑——往南。往铁轨延伸方向。两个卫兵架著他,速度大约是正常步行的一点五倍。
  方向——东南。
  日军驻点。十一公里外。那个每四小时换岗巡逻的据点。
  但不需要跑十一公里。
  陈从寒的全息感知在三公里边缘的灰色盲区里捕捉到了一组移动信號。不是灰狼的。是人的。
  一支日军巡逻队。八个人。正沿铁路线往弯道方向跑来。
  距梅津当前位置——八百米。
  他们听到了脱轨的声音。正在赶来。梅津只要再跑八百米就能跟巡逻队匯合。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分半钟。
  四分钟。fnr-09开门。
  四分半钟。梅津脱离。
  陈从寒把通讯器按下去。
  “伊万——梅津跑了。南偏东方向。八百米外有巡逻队接应。”
  岩棱上的伊万调转了枪口。消音莫辛纳甘的枪管从弯道残骸区移向了南偏东。
  “距离?”
  “一千三。极限了。”
  一千三百米。消音莫辛纳甘在这个距离上弹道下坠超过两米。加上梅津在移动——
  “打不打?”
  陈从寒的铅笔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手指间。他转了半圈。
  通讯器里,小泥鰍的气声突然插了进来。
  “连长——fnr车厢底部有声音。金属碰撞。密码锁在动。”
  四分钟。
  梅津在跑。fnr-09在倒计时。高桥在用八个人压著三十头灰狼。
  三件事同时发生。
  陈从寒把铅笔桿別回耳朵上。
  “伊万打梅津。大牛封路不动。二愣子——”
  他顿了半拍。
  “撤。狼群全撤出残骸区。”
  苏青的声音接上来。“撤?高桥的人还——”
  “fnr-09还有三分钟开门。”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三分钟后,那个车厢里的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高桥的人和狼群如果还挤在一起,谁都跑不了。
  “二愣子,撤!”
  弯道残骸区里传来一声长嚎。三十头灰狼开始往外退。高桥的交叉火力追著狼群的尾巴又打了两发。一头灰狼的后腿被打断了,拖著血痕还在往外爬。二愣子折回去叼住它脖颈上的皮毛往外拖。
  小泥鰍趴在fnr-09车厢旁边五米的位置。
  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密码锁的咔嗒声。
  是呼吸。
  很重。很沉。频率极低。像什么大型动物在睡觉。但比任何他听过的动物都要沉。
  车厢侧壁在震。
  从里面往外震。
  小泥鰍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攥紧了怀里的两斤炸药。
  通讯器里,秀才的声音劈了进来。
  “倒计时——最后六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