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鸦
  罗飞走在云海市公安局大楼外的街道。
  他没有立刻出发。
  他需要好好吃个饭。
  环顾四周,街对面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
  罗飞穿过街道,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在收银台后玩手机的板娘。
  听到脚步声,老板娘抬头,看到罗飞独自一人,懒洋洋地问:“吃什么?”
  “牛肉粉,大碗。加肉,加蛋。”罗飞言简意賅,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好嘞,稍等。”老板娘起身进了后厨。
  很快,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漂著红油和香菜、铺满了牛肉片和煎蛋的米粉端了上来。
  香气扑鼻。
  罗飞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付了钱,罗飞走出小店。
  下一步,得去买个背包。
  他记得来时路上,看到过一个规模不小的户外用品商场,这个点可能还没关门。
  他迈开脚步,沿著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站在了那家户外商场灯火通明的玻璃门外。
  里面果然还在营业,只是顾客稀少。
  罗飞推门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罗飞目光快速扫过货架。
  最终,他选中了一款军绿色的登山包。
  “这个,再要十个最大的防水摺叠驮包。”罗飞对店员说道。
  店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利索地取货。
  罗飞又顺手拿了几卷高强度尼龙绳,几綑扎带,几个强光手电和备用电池。
  罗飞直接將钱包和刚买的所有东西装进背包,走出商场。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
  除了背上这个巨大的背包,就只有裤兜里的手机。
  准备就绪。
  他走到街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西郊,靠近边境线。”罗飞坐进后座,对司机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背著巨大登山包、目的地奇怪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计程车驶离市区,灯光逐渐稀疏,道路变得昏暗。
  最终,在一条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土路尽头停下。
  “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没路了。”司机说道。
  罗飞付了钱,下车。
  计程车调头,尾灯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周围彻底陷入寂静。
  只有夏夜的虫鸣,和远处山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调出李锋標记的那个点——王家庄园的大概位置。
  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中间隔著数道山岭、河流,以及可能存在的各种势力地盘和巡逻哨卡。
  但对於能够无视地形的罗飞来说,距离不是问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將手机塞回裤兜。
  然后,他微微屈膝。
  下一秒。
  “轰!”
  脚下坚实的土路猛地炸开一个浅坑!
  他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火箭,朝著黑暗笼罩的西南方向,暴射而出!
  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周围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向后飞掠的色块!
  遇到山林,直接撞进去!碗口粗的树木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遇到丘陵河流,一跃而过!在空中划过上百米的弧线,落地时再次借力腾起!
  如同一颗人形陨石,在缅北的群山与夜色中,蛮横地犁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背包在高速运动中发出猎猎声响,但坚固的面料和优秀的背负系统牢牢固定著它。
  罗飞的心,却如同古井无波。
  目標明確。
  王家庄园。
  ---
  同一片夜色下。
  缅北,“孟帕亚”地区,那个被险峻群山环抱的幽深山谷之中。
  王家庄园,灯火通明。
  庄园占地极广,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小型要塞。
  高墙环绕,墙上设有探照灯和巡逻道。
  四角建有坚固的碉楼,隱约能看到狙击手的身影。
  內部,亭台楼阁与现代別墅交错,既有传统中式园林的雅致,又透著奢华与森严。
  此刻,庄园深处,一栋最为宏伟、完全仿古中式大殿风格的主宅內。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里,铺设著昂贵的波斯地毯。
  正中央,一张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王家家主王天雄,正阴沉著脸,坐在那里。
  他握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一双阴鷙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大厅下方,左右两侧,站著或坐著十几个人。
  都是王家的核心高层。
  有王天雄的同辈兄弟,有他的子侄晚辈,也有几个掌控具体事务、深得信任的外姓管事。
  此刻,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与王天雄的目光接触。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雪茄菸味。
  “啪!”
  王天雄猛地將手中一个精美的青瓷茶杯摔在地上!
  瓷器瞬间粉碎,瓷片和茶水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王天雄的咆哮声在大厅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儿子死了!梭温死了!我派去园区的精锐全死了!连他妈的园区都被人搬空了!几百个猪仔跑得一个不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暴怒而涨得发紫。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王天雄的儿子!动我王家的產业!!”王天雄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下方眾人。
  一个负责情报的中年男人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回家主……根据我们从龙国內部渠道得到的最新消息……初步判断,袭击者……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王天雄眼睛眯起,寒光四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一个人能这么短时间內杀穿梭温的军营?能灭了我一队带重武器的精锐?能把几百个猪仔悄无声息地带走?!”
  “家主息怒!”情报负责人额角冒汗,连忙解释,“此人……此人的战斗力,確实超乎寻常,完全不符合常理。园区监控拍到的画面虽然模糊,但显示此人速度极快,力量恐怖,似乎不惧普通枪弹。梭温营地那边,我们的人靠近侦查,发现营地已被彻底摧毁,尸体堆积如山,很多是被巨力直接打碎,现场痕跡非常诡异。”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至於其身份,我们通过视频分析,结合龙国內应传来的信息,以及梭温营地遇袭前后,有明確亲属被绑架至缅北、且近期行为异常的人员排查……”
  情报负责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初步锁定,目標名为——罗飞。龙国江城人,25岁,普通公司职员。其妹罗莹,正是此次被绑架至金匯国际园区的四名女学生之一。”
  “罗飞……”王天雄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要將这两个字在牙齿间磨碎,“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能有这种本事?你们確定没搞错?!”
  “信息比对,吻合度极高。而且,此人在其妹被绑架后,迅速辞职,独自前往云海市,隨后便发生了梭温营地和园区的一系列事件。时间、动机、行为轨跡,完全对应。”情报负责人肯定道。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单枪匹马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但情报负责人言之凿凿,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罗飞,罗飞……”王天雄念叨著,眼中露出杀意,“不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杀了我儿子,毁我產业,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看向下方一个面容冷峻年轻人——那是他的侄子,也是王家私人武装黑鸦的指挥官,王厉。
  “王厉!”
  “在!”王厉踏前一步,身姿笔挺。
  “你立刻带黑鸦最精锐的小队,潜入龙国!”王天雄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血腥味。
  “找到这个罗飞的所有亲人!父母,妹妹,所有跟他有关係的人!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我要当著他的面,一寸一寸地,把他们剐了!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是!”王厉毫不犹豫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家主!”一个年长些的兄弟忍不住开口,“此刻派精锐潜入龙国,是否太过冒险?龙国警方恐怕已经警觉,而且那个罗飞……”
  “怕什么!”王天雄粗暴地打断他,“龙国那么大,警方看不过来!只要动作快,抓了人就撤,谁能奈何?至於那个罗飞……他再厉害,还能时时刻刻守著他全家不成?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让他知道,得罪我王家,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梟雄的狠辣与偏执。
  儿子死了,面子丟了,產业受损。
  他必须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报復,来重新树立威信,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和不安分的下属!
  “还有!”王天雄目光扫向其他人,“通知莫亨將军,请他加强我们庄园周边的巡逻和警戒!许诺他,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同时,联繫我们在龙国边境的关係,严密监控所有通道,一旦发现罗飞或者他亲人的踪跡,立刻报告!”
  一条条充满杀机的命令下达下去。
  大厅內的气氛,愈发肃杀。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家主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復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