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论跡不论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大殿內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炸得粉碎。
  旁边的林萨彻底傻了,下巴差点砸地上。她瞪大眼睛看著满脸是血的许默,cpu都要烧乾了:不是,大哥你这自爆卡车开得也太突然了吧?!
  “哗啦——”
  大殿两侧,那些原本像雕塑一样的文武鬼神,在听到“以殿下为饵”这几个字时,气息瞬间炸了。
  数道森寒的鬼气瞬间锁定了许默的脖颈。
  几名身穿重甲的鬼將更是按住了腰间的佩刀,眼中鬼火跳动,只需上面那位一个眼神,他们就会立刻衝上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撕成碎片。
  高台之上。
  裴斐把玩著手中那枚墨玉镇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並没有立刻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透过那十二旒冕冠的缝隙,静静地俯视著下方那个血流满面的凡人。
  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出言安抚。
  这种沉默,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人窒息。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在凌迟著许默的神经。
  就在许默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从高台上传了下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冰渣子掉进了领口,冷得刺骨。
  “许默,你胆子不小。”
  裴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掌控生死的淡漠。
  “你可知,单凭这一句话,朕就能让你魂飞魄散,连入畜生道的机会都没有?”
  许默浑身剧烈颤抖,把头埋得更低,死死贴著地面,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一声不敢吭。
  裴斐看著他,眼底那层仿佛万年玄冰般的寒意,忽然散去了一些
  “不过……”
  裴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压迫感稍稍收敛,“若你只是个一味愚忠、只会挡刀的蠢货,朕反而看不上你。”
  “能在s级副本那种必死的绝境中,以凡人之躯,通过计算和布局,硬生生带著朕那个傻妹妹活下来……这是你的本事。”
  裴斐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衣袖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古人云,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你算计是真,但拼命也是真。你的罪,朕记著;你的功,朕也认,且要赏。”
  “在那吃人的诡异游戏里,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脑子才是。”
  “朕要的,不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忠犬,而是一把能替朕斩荆披棘、护她周全的利刃。”
  这番话,如同一只大手,瞬间击碎了悬在许默头顶那把名为“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许默整个人像是因为这句话而虚脱,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瘫软在地上。
  眼泪混合著冷汗和额头的鲜血流下,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一种亡命赌徒赌贏后的颤慄。
  这位陛下,是个讲道理的暴君。
  这波自爆,赌贏了!
  裴斐缓步走下御阶,来到两人面前。
  此时的他,收敛了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气,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身为兄长的无奈。
  “朕身居此位,掌管阴阳,受规则所限,无法时刻陪她在那些副本里胡闹。”
  “她性子单纯,在这个脏透了的游戏世界里,容易吃亏。朕需要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还有林萨这样的……嗯,忠臣,继续护著她。”
  说到这,裴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默的肩膀。
  一股精纯至极、带著丝丝凉意的冥力,悄无声息地注入许默体內。
  仅仅是一瞬间,许默感觉自己五臟六腑的內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癒合,甚至连精神力都暴涨了一截。
  “做得好,这地府的功德簿上,少不了你们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他许默不再是惊悚游戏里朝不保夕的求生者,而是奉旨“护驾”的御前带刀侍卫!
  “谢陛下隆恩!草民……臣,万死不辞!”许默重重叩首,这一次,心悦诚服。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林萨,此刻也激动得脸颊通红。
  “带他们去休息,好生招待。”裴斐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向著龙椅走去。
  两名侍女上前,恭敬地引著双腿发软的许默和林萨前往偏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
  “轰隆——”
  身后那扇高达百丈的青铜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也隔绝了那幽冥深处的万千神魔。
  许默靠在偏殿的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萨……”
  “嗯?”林萨还在那傻乐。
  “以后……咱们这条命,算是卖给裴家了。”
  许默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镜虽然碎了,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但这买卖……真特么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