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法被关押的囚徒
  蓝爵酒吧,爵士乐像只慵懒的猫,挠著每一个买醉人的耳膜。
  萨克斯的低音婉转,空气里混杂著威士忌和香水的味道。
  那个被许默和林萨反向锁定的鸭舌帽男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代號“灰鹰”,特勤局的一线老油条,跟踪与反侦察的教科书。
  面对许默投来的注视,他没像个新手菜鸟一样惊慌撤退,反而淡定地收起手机,顺手理了理那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领口。
  起立,转身,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径直走向角落。
  在他看来,对面那两个年轻人虽然刚通关了s级副本,运气逆天,但终究只是两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
  面对国家机器这个庞然大物,任何个体都会本能地感到畏惧。
  这是他从业十年来,顛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剧本好像拿错了。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搅动著杯子里的冰块,“叮噹”作响,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特勤局精英,而是一个推销啤酒的服务生。
  至於那个刚才还一副都市丽人模样的女人,姿势都没变,只是摇晃红酒杯的频率慢了半拍。
  这种反应让灰鹰很不舒服,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走到桌边,没掏证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语气里带著几分敲打的意味。
  “二位,蓝爵的酒虽好,但这加冰的威士忌还是少喝。刚从『下面』那种极寒之地回来,身子骨还没暖热乎,容易伤了阳气。”
  这话里有话:我知道你们去了哪,也知道你们是从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这座城市,你们没有秘密。
  许默手里的搅拌棒停住了。
  他缓缓抬头,隔著镜片,眼神有一丝……看戏的兴味。
  灰鹰心头一跳,耐心瞬间告罄。
  他上前一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硬得像块铁:“不论是哪个庙的菩萨,到了这儿都得守规矩。有些程序得走一下,车就在外面,二位,跟我去喝杯茶吧。”
  標准的“请喝茶”话术。
  然而,就是这句带有命令性质的话,瞬间触动了某个开关。
  在罗酆山的修罗校场,在那无数次被范八爷按在泥里摩擦的特训中,“命令”这两个字,通常意味著下一秒就是致死的攻击。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ptsd。
  “轰——”
  一股阴冷暴虐的煞气,毫无徵兆地从林萨体內炸开。
  她原本慵懒的身体瞬间崩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右手猛地扣住实木桌沿,指关节发白,那精心修剪的指甲竟硬生生嵌进了坚硬的橡木里!
  藏在袖口下的勾魂锁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剧烈震颤。
  那一瞬间,灰鹰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停尸房的冷冻柜,连血液都要冻结了。
  作为面对持枪悍匪都能面不改色的特勤精英,此刻,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汗毛倒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快拔枪套,但在指尖触碰到枪柄的那一刻,大脑里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拔枪也没用!会死!绝对会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林萨手中的勾魂锁即將暴起伤人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林萨紧绷如铁的小臂上。
  “林萨。”
  许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別嚇著客人。我们是合法公民,纳税人,不是通缉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切断了林萨的杀意。
  林萨眼中的猩红褪去,肌肉鬆弛下来,那股仿佛能凝结空气的阴煞之气也隨之消散。
  她瞥了灰鹰一眼,重新端起酒杯,仿佛刚才那个择人而噬的修罗只是对方的幻觉。
  压力骤减。
  灰鹰大口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忘了呼吸。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许默。
  这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一句话就能按住那个恐怖的女人?
  “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今晚都不合適。”
  许默转过头,重新搅动起杯中的冰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份推销传单:
  “我们刚落地,有时差,累了。请回吧。”
  直接拒绝。
  灰鹰愣住了。
  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撒腿就跑的,甚至见过袭警硬刚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完全无视国家机器威压、直接下逐客令的。
  这两人表现出的態度,根本不是嫌疑人面对执法者,而是一种——宽容。
  就像是看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拒绝配合的后果吗?”灰鹰咬著牙,试图找回场子,手已经摸出了一张印著国徽的名片,准备强行施压。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许默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截走了那张未及递出的名片。
  “我们没有逃跑的必要,也没那个兴致。”
  许默隨手將其塞进衬衫口袋,语气不容置疑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著诚意去拜访贵局。至於今晚……”
  他抬起手,指了指酒吧那扇掛著风铃的木门。
  “请回吧,別让大家都没面子。”
  灰鹰死死盯著许默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只有绝对的底气。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强行动手,蓝爵酒吧今晚会变成修罗场,而输的那一方,绝对是他。
  在“强行带走可能引发s级灾难”和“退一步明天谈”之间,灰鹰即使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选择了后者。
  “明天上午十点。”
  灰鹰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傲慢,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个完全脱离了掌控的年轻人:“希望二位言而有信。我们……等著。”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虽然依旧沉稳,但背影怎么看都透著几分狼狈。
  看著那辆贴著防窥膜的商务车驶离街角,林萨这才鬆开了扣著桌沿的手,指尖在橡木桌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洞。
  “为什么不用阴差令震慑一下?”林萨抿了一口酒,有些不解。
  “震慑?没必要。”
  许默笑了笑,起身结帐,带著林萨走出了酒吧。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林萨,你记住,对於国家机器而言,个人的武力震慑是最愚蠢的行为。那是宣战,是找死。”
  许默推了推眼镜,看著街道上闪烁的霓虹说道:“为什么他不敢抓我们?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惊悚游戏的玩家,陷入了一个特殊的『囚徒困境』。”
  “如果我们是普通罪犯,关进监狱就完事了。但玩家不一样。”
  “把你关进看守所,下一秒副本开启,你凭空消失了,监控拍不到,狱警拦不住。等你通关回来,万一带回来什么s级的诅咒道具,整个监狱都得给你陪葬。”
  许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於国家来说,我们这类人,就像是揣在兜里的手雷。扔不得,关不住,打不得。”
  “所以,要么彻底抹杀,要么……供起来。”
  “我们三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黑白无常接走的。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背后站著一个神话体系。”
  “国家现在比任何人都急切地想知道『地府』的真相,想知道如何在这个即將崩坏的世界里求存。”
  许默转过头,看向林萨,眼底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
  “这就是我们明天谈判的筹码。”
  “我们不是去接受审讯的嫌疑人。”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篤定,“我们是去当『顾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