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拳碎阵,凡人破神局
  杀生石的紫色碎屑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短暂的、荒诞的雪。
  裴朵单膝跪在彻底停止运作的钢铁传送带上,右手指节缠绕的黑玉佩滴下暗红的血,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失去了杀生石的禁忌压制,三只原本囂张的高阶赤鬼陷入了呆滯。
  它们瞪大凸出的眼球,看著碎裂的神物,忘记了攻击。
  半空中,那些正滑向青铜绞肉机的华夏英灵们停住了身形。
  他们低下头,看著身上寸寸断裂的无形枷锁,空洞的眼神里渐渐聚起微光。
  “砰!砰!”
  林萨和许默顺著被踹开的通风口跃下,稳稳落在裴朵身侧。
  许默迅速环视四周,青铜齿轮卡死的爆响声震耳欲聋,这台吞噬同胞的永动炉彻底停摆。
  紧接著,刺耳的阵法自毁警报声响彻整个底层空间。
  失去了动力平衡,庞大的锅炉房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钢铁管道接连崩断,高压蒸汽四处喷射,整个结构变得极度不稳定。
  “吼!”
  三只高阶赤鬼回过神来。
  阵眼被毁的恐惧让它们发出狂暴的咆哮,挥舞起燃烧著幽绿毒火的黑曜石长矛,粗壮的大腿猛蹬地面,带起一阵腥风,疯狂扑向裴朵三人。
  与此同时,妖楼的备用防御机制激活。
  四壁刻满日本符文的黑曜石闸门“轰隆隆”地降下,沉重的摩擦声在大厅迴荡。
  对方企图將这片底层空间彻底焊死,把所有人和魂魄闷杀在这个即將崩塌的绝地中。
  前有s级恶鬼夹击,四周是即將封闭的死路。
  裴朵没有后退半步。
  她缓缓站直身体,那只缠著带血玉佩的右手握紧成拳,眼神里透著一股寧为玉碎的狠劲。既然法术被封,那就用肉身硬刚。
  毒火长矛带著刺耳的风啸声当头刺下。
  生死瞬间,异变突生。
  传送带上,四周阴暗的角落里,无数幽蓝色的魂火疯狂涌聚而来。
  那些刚刚重获自由的数万名华夏残魂没有选择四散逃命。
  他们迎著燃烧的毒火,径直挡在了裴朵身前。
  穿著中山装的老鬼和那名断臂的明代老兵冲在最前面。
  他们残破的魂体猛然胀大,燃烧起夺目的幽绿光芒。十几个、几百个、数千个残魂瞬间结成了一面熊熊燃烧的幽魂墙。
  “轰!”
  三根黑曜石长矛狠狠扎进幽魂墙,火星四溅。
  魂墙剧烈震盪,却没有后退一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山装老鬼的魂体被毒火烧去半边,但他死死抓著矛杆,乾瘪的脸颊肌肉抽搐,硬生生顶住了这致命一击。
  三只赤鬼满脸错愕。
  它们看著这些原本任凭宰割的“燃料”,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
  高阶式神的逻辑无法理解,这些微弱的残魂为何敢於反抗绝对的力量。
  万千华夏英灵的魂体极其虚弱,但此刻匯聚在一起,那股护卫同胞的怨气与执念化作了不可撼动的洪流。
  中山装老鬼回过头。他那只剩下半边的脸对著裴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乾瘪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满场的机械轰鸣:
  “带娃儿们回家!”
  隨著这声怒吼,魂墙猛然发力反推。
  磅礴的幽蓝魂火轰击在赤鬼身上,竟將这三头体型庞大的怪物掀得连连后退。
  裴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面燃烧著幽绿魂火的人墙,看了一眼那个只剩半边脸却还在死撑的中山装老鬼,隨即猛地转过头去。
  “许默!找路!”声音嘶哑,但一个字都没抖。
  许默的视线在飞速下降的闸门和崩断的管道之间扫了一圈,锁定了锅炉房正中央那道还在缓缓合拢的排气天井——那是整个底层空间唯一不受阵法控制的结构性开口,因为它的功能是排热,封死它等於把整座炉子炸掉。
  “上面!天井闸门还有七秒,那是唯一的生路!”
  成千上万的幽蓝魂火瞬间响应。它们放弃了对赤鬼的纠缠,化作一道盘旋向上的巨大龙捲风。
  狂暴的魂火风暴席捲了整个底层。
  三只刚刚爬起来的s级赤鬼直接被这股灵魂洪流压制,庞大的身躯被死死按在炉底的废铁堆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龙捲风的中段化作坚实的阶梯与狂烈的上升气流。裴朵、许默和林萨被这股力量稳稳托举,向著天井出口极速升空。
  上方通道里,原本赶来支援的几十只日本式神正准备跳下天井。
  它们隔著宽阔的天井口,看到了这万魂逆流而上的画面。
  汹涌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
  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式神动作僵硬,恐惧压倒了指令,纷纷定在原地,隨后步步后退。
  “咔咔咔……”
  鹿台底部,失去了魂火燃料的持续注入,数千个青铜巨轮彻底卡死。
  一连串金属崩断的爆响从外部传来,一声接著一声,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骨架在逐节断裂。
  这座在大地上狂飆的移动要塞,在幽浮海岸的血色海雾中猛地失速,巨大的惯性让整座建筑剧烈前倾,內部的砖石与木料大面积坍塌。
  头顶的天井闸门快速合拢。五米、三米、一米。
  魂火托举著三人做最后的衝刺。
  “唰!”
  在天井闸门完全咬合的最后零点一秒,裴朵三人衝出了钢铁穹顶。
  他们重重地摔在顶层残破的露台上。
  脱离了底层的禁錮,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那股让人窒息的结界屏蔽感彻底消失了。
  此时,这座要塞的外部发生了剧变。
  隨著动力核心的瘫痪,覆盖在外部的“殷商鹿台”偽装大面积剥落。
  青铜纹理变成了涂满黑漆的木质结构,飞檐斗拱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鸟居和注连绳。
  这座要塞真实的面目,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黄泉比良坂的血色海雾之中——它从来就不是什么殷商仙宫,不过是一座披著华夏外皮的东洋囚笼。
  高处的一座残存角楼上,玉藻前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翻涌的幽蓝魂火,手中的五色羽扇握得骨节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以弱胜强,但那都是凭藉神器、凭藉法则、凭藉某种隱藏的底牌——而那个女孩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把一块石头缠在手上,然后跳了下去。
  这种蛮不讲理的打法,让玉藻前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寒意。
  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她看不懂。
  裴朵没有理会高处的玉藻前。
  彻底脱离妖楼阵法压制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右手的异样。
  缠在指节上、沾染著鲜血的黑玉佩陡然闪过一抹微弱的乌光。
  玉佩內部发出细碎的“滋滋”电流声,像是一条断了很久的线路,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接通。
  通讯恢復的剎那,一个慵懒的嗓音从玉佩里传出。
  “餵?朵朵?”
  是裴斐。
  “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裴斐在那头嘀咕了一句,隨后传来重物砸碎岩石的闷响。
  “哥这边正忙著拆高天原的牌匾呢。这帮矮子的木头还挺硬,得费点劲。”
  玉佩的背景音里,隱约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几声悽厉刺耳的东洋神明惨叫。
  裴朵低著头。她攥紧了那块黑玉佩,听著里面的声音。
  漫天幽蓝的魂火在她的头顶盘旋,照亮了她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
  她站在脱困的华夏魂火下,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憋屈已久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