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百米高的结界壁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击中点飞速向四面扩散,蛛网一样蔓延,转眼间铺满了整面墙。
  幽黑的光芒急促闪动了两下。
  隨后整片屏障像是被人从內部抽走了支撑,“砰”的一声闷响,化作巨大的石块砸向血色土地,扬起的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片天。
  屏障碎裂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黑金色帝威从缺口处汹涌漫出,压向四面。
  原本笼罩大地的血色海雾骤然翻滚,被这股居高临下的气流尽数卷散。
  眼前,是一片肃杀的晴空。
  黑金光芒之中,一道人影落下。
  玄黑帝袍,十二旒冕,踩著碎裂成粉末的结界残渣,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秦始皇没有开口。
  那道属於千古一帝的至高法则隨每一步落地向外蔓延,脚下尖锐的碎石在这股无形压力之下安静地研成细粉,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许默和林萨只觉胸腔里被人攥住了什么,骤然收紧,两人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换气。
  他们身后的华夏英灵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残破的魂体停止了颤抖,幽蓝的魂火沉稳下来,燃得明亮,燃得乾净。
  日本妖军前锋最先承受这股压势。
  数百只赤鬼和高阶式神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道无形的重压直接按进了血土里,落地声接连不断,高阶式神体表的符咒无火自燃,化成飞灰扬散一空。
  玉藻前的笑容凝住了。
  身后九条狐尾悄悄向內收缩,贴紧了背脊。
  妖界前锋陷入短暂的恐慌与停滯。
  裴朵大口喘气,放下两只发麻的手,抬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背影。
  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扬起头直接喊道:“我哥呢?他那块破玉佩刚才没声了,他去哪儿了?”
  许默听见这句话从裴朵嘴里大喇喇地蹦出来,脑子里在极短时间內推演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最坏结果,隨后十分平静地把视线转向別处,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玉藻前听见这句话,却从僵硬中喘出了一口气。
  秦始皇的目光转向裴朵的瞬间,那股將她九条狐尾死死钉住的无形压力分去了七分。
  狐尾在颤抖中缓缓挣脱,每动一寸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灵根,右手袖子里悄悄绽开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玉藻前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在心中飞速推演——阴天子不在场,脱离了东方地府本源支撑的秦始皇,在这片由黄泉规则主导的土地上,终究是无根之木。
  帝威可以压制,军阵可以消耗,而她脚下的补给,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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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条狐尾在背后缓缓重新舒展,一根一根,藏著算计。
  秦始皇微微侧了侧头,看了裴朵一眼。
  她浑身是伤,灰头土脸,就那么坐倒在地上喘气,嘴角还掛著一道血跡,问话的语气像是在追问一个下班不归家的亲人。
  那双冷峻的眉眼之间,流过一线极淡的神色。
  他抬手,隨意掸了掸玄色宽袖上的尘灰,语气平平,不带任何起伏。
  “那小子嫌这里的杂碎太弱,不够他出一剑的兴致。半炷香前,他单枪匹马劈开了高天原的界门,去找伊邪那美了。”
  玉藻前的身体骤然一震。
  她精心维持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本土最高主神遭到袭击,意味著整个高天原神系此刻正承受著毁灭性的衝击。
  她已顾不上眼前的局势,高举右手,向全场妖军发出驱使的指令。
  尖利的啸声撕裂平原上的空气。
  数以万计的黄泉大军响应指令,发了疯一样向前涌动,踩过前排瘫倒的同伴,重新结成密不透风的方阵。
  铺天盖地的阴气拔地而起,化作实质的黑云向下压来。
  玉藻前双脚离地,悬浮半空,居高临下俯视脚下的秦始皇,仗著这片土地取之不尽的本土规则资源,开口便是嘲讽。
  “阴天子不在,你不过是脱离了东方神位、孤身闯入客场的过客。帝威再盛,一人之力,你拿什么挡我十万黄泉大军!”
  秦始皇没动。
  面对压来的妖气和叫囂的十万大军,他立在原地,抬眼看向半空中的玉藻前,那双黑金色的眼眸里连战意都提不起来,有的只是看见路边杂草时才会有的漫不经心。
  “蛮夷之地,坐井观天。”
  “你这等山野狐妖,也配在朕面前谈论兵锋?”
  他目光所及,那压顶而来的实质化黑云迅速散架,消於无形。
  玉藻前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条狐尾在那道目光锁定的瞬间再度僵死,失去了控制。
  周围妖將握著长矛太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兵器彼此相撞,发出一阵急促的金属声响。
  秦始皇缓缓將手搭上腰间天问剑的剑柄。
  “鏘”的一声脆响,古朴的黑金长剑出鞘三寸。
  他手腕一翻,將剑锋斜指黄泉比良坂的血色大地。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住,妖將们的喘息声都像被人捏断了——静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每一个对手的灵魂深处炸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既立足於此,此地便是大秦疆域!”
  “起来!”
  暴喝声在虚空中炸裂,最高级別的帝王敕令重重砸进日本冥土。
  黄泉比良坂的地面剧烈翻涌,大面积开裂,土层向两侧掀翻,无尽的血色泥土被巨力带动著托上半空。
  刺耳的陶土摩擦声接连响起。
  金属上膛的撞击声响彻整片平原。
  数以万计手持青铜长戈与重型强弩的黑甲兵马俑,踩著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从泥土里破地而出。
  每一具陶土身躯都带著刻进骨子里的战意,眼窝深处燃烧著暗红的军魂之火。
  战车碾过碎石堆,铜戈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不过眨眼之间,这些没有痛觉、只懂军令与杀戮的大秦锐士集结完毕。
  他们迈著不可阻挡的步伐向外扩张,十万大秦军阵將玉藻前的十万妖军反向合围,阵型层叠严密,整个空间堵得透不过一丝风。
  大秦黑龙旗在军阵上方翻卷,猎猎作响。
  玉藻前盯著这支凭空出现的军团,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
  十万对十万,对面的气势已经把她引以为傲的底牌踩进了泥里。
  许默和林萨被这场来自两千年前的降维压制震得脑子一片空白,向来引以为傲的战术推演,在这一刻连最初的逻辑起点都找不到了——大脑全空,只剩眼前这支横扫六合的军阵,沉甸甸地填满了视野。
  黄泉的本土法则在大秦锐士的军威下发出细微的哀鸣,周遭的环境规则自动退避,再无法干涉战场。
  被反向合围的日本妖军士气彻底垮塌,整齐的阵脚大乱,鬼怪们惊恐地向中心后缩,兵器掉落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站在裴朵身后的华夏英灵们,抬头看著老祖宗这支横扫六合的无敌军阵。
  中山装老鬼挺直了脊背,残缺的脸庞因激动而剧烈抽动。
  他带头举起那只仅存的、几乎透明的手臂,发出一声压抑了几千年的震天欢呼。
  “风!大风!”
  数万兵马俑齐齐举起手中兵器作为回应。
  强弩机括扣紧,粗壮的青铜弩箭悉数上膛,数万支青铜戈林立,戈刃上闪著冷厉的金属光。
  所有兵锋,全都指向玉藻前。
  那九条狐尾骤然收缩,死死贴紧了后背。
  秦始皇將目光从军阵上缓缓收回,落在玉藻前脸上,语气懒散,像是在驱赶一群闯进田间的野鸡。
  “驱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