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8章 自负了啊
  门主眉毛一挑:“孙特使?他的牌技在弟子们中间只算中等偏上,你让他去对东域来的高手?”
  “孙特使心態稳,叶子牌打到最后比的不是牌技,是谁先崩,孙特使在刑律堂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会崩。”
  陈平將手里那张红心九收进袖中,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碧水阁的教习再强,他也是临时被请来的。他对他的弟子们不了解,他的弟子们对他也不了解。默契这种东西,一个月是练不出来的。”
  门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主持老者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第二场——叶子牌。落星宗对碧水阁。”
  观战席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两宗的席位。
  碧水阁那边果然换了人。
  走出来的不是之前报名单上那个弟子,而是一个身形削瘦、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
  他摘下了斗篷,一双顏色极淡的灰色眼珠。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摸牌的手。
  他走到赌桌前站定,整个人的气质和刚才骰子场上那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弟子截然不同。
  “东域赌王——薛衍。”
  坐在陈平身后的魏兴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在外宗跑腿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十年前他在东域赌界连胜九十九场,最后一场对手是东域赌术世家的家主,他在对方眼皮底下出了一张绝杀牌,贏走了对方家传的赌术密卷,从此在东域再无对手。后来听说他收山了,没想到被碧水阁挖来了。”
  孙特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转头看向陈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丟人,最后只是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
  陈平走到他面前,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只是將那副陪了他无数场赌局的旧叶子牌从袖中取出来,放在孙特使手里。
  “这副牌我用了很久,每张牌的边角我都摸过了无数遍。你用它在刑律堂审过多少犯人我没数过,但那些犯人里没有一个能在你面前说谎。打牌也是一样,薛衍是东域的赌王不假,但他今天第一次面对你,他不知道你的习惯,不知道你的节奏,不知道你会不会在翻牌之前说废话。你有他没有的东西,去把他贏下来。”
  孙特使低头看著手里那副边缘磨得发亮的旧牌。
  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牌收进怀里,大步走向了赌桌。
  他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不少。
  虽然握牌的指节还有些发白,但眼里那道一直紧绷著的慌乱已经渐渐褪了下去。
  然而。
  就在孙特使即將走到赌桌前的时候,落星宗的门主忽然站起身来。
  “且慢。”
  门主的声音不高,但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主持老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落星宗的主位。
  门主捋了捋鬍鬚,“换人就不必了。我们落星宗的弟子都是陈教习一手带出来的,每个人练的都是同一套打法,谁上都一样。既然碧水阁换了人,那我们也不必临时变阵,让原来的弟子按原计划上就是。”
  陈平猛地转过头,看著门主的侧脸。
  那双浑浊老眼里流露出的不是谨慎,也不是战略考量。
  他算是看清楚了。
  门主估计自负了。
  一种被首胜餵饱了的自信。
  一种觉得“我们已经贏了骰子场接下来只要稳住就行”的错觉。
  他猜的没错。
  自己的策略还真被门主给驳回了。
  “门主。”陈平压低声音,“薛衍不是一般人,我们的叶子牌弟子对上他,撑不过一炷香。”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孙特使上不上都无所谓,那个东域赌王的名头不过是嚇唬人的虚张声势、”
  门主摇头。
  “我承认有虚张声势,可对方確实……”陈平还想反驳,但被打断了。
  “陈教习,”门主偏过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你这段时间训练他们辛苦了,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训练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替落星宗贏下比赛。如果临到比赛了,你不相信他们能贏,那你这一个月的心血又算什么呢?”
  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重新坐下来,对主持老者点了点头,“按原计划进行。”
  陈平收回目光,坐回座位上,没有再说话。
  他了解这位门主。
  表面谦和,骨子里极其固执。
  尤其是在被碧水阁压了这么多年之后,骰子场的首胜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扬眉吐气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愿意承认接下来的比赛可能会有任何风险。
  但他更了解赌桌。
  赌桌上最危险的时刻,不是你手里拿著烂牌的时候。
  而是你手里拿著好牌、以为自己稳贏的时候。
  孙特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陈平给他的那副旧牌,进退两难。
  他看看门主,又看看陈平,嘴唇动了动。
  陈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回来。
  孙特使默然將牌还给陈平,退回到席位上,坐下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哎。”陈平嘆口气。
  他知道这次恐怕完犊子了。
  落星宗按原计划派出的叶子牌弟子叫阿越,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训练期间表现一直很稳,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其心理素质不如孙特使。
  平时在训练厅里还好,一旦上了正式场合,他容易钻牛角尖,一局失利之后往往会连著崩好几局。
  陈平当初安排孙特使上场,就是考虑到薛衍这种老手最擅长抓住对手的心理漏洞。
  而孙特使在刑律堂干了十几年,早就是一根老油条,不会轻易被人带著节奏走。
  但现在门主一句话,把孙特使按在了板凳上。
  “陈教习,我知道你的苦心,应该没事的。”孙特使衝著陈平笑了笑。
  “没事?”陈平瞥了一眼,然后盯著已经走上赌桌的阿越,“他这次输定了。”
  此刻。
  台上。
  薛衍坐在他对面,那双淡灰色的眼珠上下打量了阿越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眼神轻蔑。
  而阿越也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的不屑,他有点恼火,可心里发虚,胳膊也止不住的颤抖。
  砰!
  比试开始的钟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