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麻將
  苏流对“新年新气象”这个词没有什么实感。寄希望於新的一年就能有新的开始也未免太天真了吧,他是这么认为的。
  生活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具有强大惯性的细节构成。苏流从来都是依照主观行动,漫不经心、率性而为,所以很少去期待。
  像他这样的人,自然很难体会到那种新年伊始,万物蓬勃竞发的灵气。
  不过,作为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偶尔也可以期待一次吧。
  “我觉得你可以去啊。”毛小彤脱口而出,像是根本没经过大脑似的。
  热芭也在一旁附和:“我也觉得,反正苏老师你留在这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嘛。”
  “什么叫没什么作用!我可是导演。而且我的读者可是这部电影重要的支持者......六筒!”苏流说著打出一张麻將牌。
  结果毛小彤当即大喝一声:“碰!”把旁边的李宪和热芭嚇了一跳。
  说完之后,她还小心翼翼地看著三人的眼神,问道:“这样是碰吧?三张。”
  没错,这四个人正在打麻將。並且这四个人根本没有人懂麻將!
  这句话听起来很怪异,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电影即將上映前的这几天,反而是几人最空閒的时间。於是四人组百无聊赖地聚到一起,思考怎么虚度光阴。
  最后发现既不想去逛街,也不想看电影,更不可能像李宪说的,去打羽毛球。
  於是,苏流提议打麻將。
  “可是,我不会啊。”热芭第一个说。
  “我也不会!”毛小彤和李宪纷纷跟上。
  “那太巧了,我也完全不懂。”
  苏流这句话简直荒谬到了极点,提议打麻將的人自己居然不懂麻將!毛小彤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我有时候真的跟不上苏老师的思路。”热芭露出呆滯的表情。
  坐在一旁的李宪也伸手挠了挠脑袋,深以为然的嘆了口气。
  “听我说,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才好玩啊。”
  毛小彤满脸不信邪的样子,“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想,假如某样事物大家都会,那势必就会有高下之分。有人擅长,有人不擅长。这样的话,弱者就会一直被强者欺负,完全没有了游戏体验。”
  “所以,你不肯去打羽毛球,就是怕阿宪欺负你?”
  热芭捂著嘴偷笑,“那肯定就是啦。”
  “苏老师,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你们不要做这种无端地联想。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不会,那就完全公平了嘛!”
  “可是麻將要胡牌吧。”毛小彤问,“你知道怎么胡吗?”
  “网上搜一下就好了啊。”
  “可是不同地区的麻將规则都不一样哦。”热芭多少还是有些常识的。
  “我们那有津门麻將。”
  苏流突然问道:“热芭,你们西域也有西域麻將?”
  “这我倒是没听说。”
  最后,大家决定玩四川麻將。麻將牌是公司员工带来的,版权部门里有几位酷爱麻將的选手,经常会在休息时间打麻將。
  “苏老师,说真的,你的故事相当有戏剧性,没有考虑过写成小说或者剧本什么的吗?”李宪今天才听说了苏流和妹妹的故事。
  “我可没有拿自己和身边人当素材的习惯!”
  “阿宪,他是推理小说家。”毛小彤插嘴,“用身边人当素材,你想成为死者还是凶手啊?”
  “那太可惜了啊。”李宪一边打出麻將牌,一边开始深情並茂地演说,“两个孤独的心灵,彼此靠近,互相治癒...”
  “停!”苏流立刻制止了他,“首先,没有孤独的心灵。其次,要治癒也是我治癒她,她凭什么治癒我呀。”
  李宪当场卡住,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流顺势岔开话题,“话说回来,这几天难得有空,你们都不打算回家吗?”
  “我妈让我別来回折腾了。”毛小彤应了一声。
  “我就不用说了吧。”热芭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西域那么远,这一来一回,很累的。”
  李宪和苏流正要说话,毛小彤突然喊了一声:“哎呀!我胡啦!”她把面前的麻將牌推倒,“你们看,是这样吧,七个对子。”
  毛小彤懒得记各种牌型,只知道七个对子就能胡,於是一直在疯狂凑对子。
  在此之前,她已经连输了好几把。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她倒是意外的执著,最后终於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七对。
  “还真是!”热芭凑过去点了点,“这个感觉好难。”
  “满脑子就记著七对,没想到真让你做成了。”苏流看著那两两成对的牌阵,忽然灵光一闪,“在这种临近年关的时候,是个好兆头吧。”
  “对哦——”
  就在大家把自己的牌推到,准备搓下一把时,苏流突然看著李宪的牌型。
  “阿宪,你刚刚是摸到了一个红中,然后把那个二万给打了吧?”
  “是啊,怎么了?”李宪一脸茫然。
  “你这个牌原先明明听二万、五万、八万。”苏流语气里透著几分不可思议,“结果你把二万打了,变成了单听红中!不然早就能胡了啊。”
  “啊?”李宪顿时一脸震惊“有这种事?”
  “哈哈!”毛小彤笑起来,“谢谢阿宪嘍。”
  热芭长舒一口气,两手向上交叠,顺势伸了个懒腰,“哇,坐了这么久了,我要去个洗手间。”
  “我也去。”毛小彤应和著起身。
  李宪还在那研究自己的牌型,过了一会儿,苏流也起身出来休息室,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池边,毛小彤正低头洗手,镜子里映出苏流走进的身影。
  “你去不去你妹妹那过年?”她关掉水龙头,侧过头问道。
  “来得及吗?”
  “你去过个除夕,初二直接到路演城市跟我们匯合不就好了。”
  毛小彤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把你妹妹也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啊。”
  “好麻烦。”
  毛小彤摇著头笑了笑,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往休息室去了。
  苏流从洗手间出来,正穿过迴廊往回走,身后突然响起了热芭的声音。
  “苏老师。”
  他下意识回过头。还没等看清来人,视线便被一抹近在咫尺的红影完全遮蔽,隨之而来的,是侧脸上温热而突兀的触感——热芭的红唇轻快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新年礼物。”热芭在他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