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初二的面,条条顺!
  刘一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那个曾经连喝水都要计算角度、笑起来只能露八颗牙的刘天仙。
  好像已经死在了来东北的第一天。
  现在活著的,是一个……女土匪预备役。
  就在刘一菲思考人生的终极意义,琢磨自己到底是哪步走歪了的时候。
  厨房里传来了赵桂芳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开饭啦!”
  这一嗓子,瞬间把刘一菲从哲学的深渊里拽了出来,拉回了满是烟火气的人间。
  很快,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头一道,就是方羽之前科普过的,什么“姑爷菜”、“小鸡断魂”的——小鸡燉蘑菇。
  菜一上桌,那股浓郁的香味就直接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大块的笨鸡肉被燉得软烂脱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露出里面浸满汤汁的肌理。
  野山榛蘑吸饱了鸡汤的鲜美,变得丰腴肥厚,一口咬下去仿佛会爆汁。
  最绝的是里面的粉条,根根晶莹剔透,滑溜溜的,每一根都掛著浓郁的汤汁。
  刘一菲的口水,当时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了。
  紧接著是溜肉段。
  外皮炸得金黄酥脆,裹著一层油亮亮的芡汁,轻轻夹起一块,能听见细微的“咔噠”声。
  尖椒干豆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没散。
  薄如纸张的干豆腐切成宽条,和翠绿的尖椒大火爆出来,豆香和椒香混在一起,朴素,但很直接。
  最后是红烧鲤鱼,整条摆在椭圆形的鱼盘里,鱼皮煎得微微起皱,浸在浓稠的红棕色滷汁中,葱段和薑片拦腰压著,香气霸道。
  一盘盘挤挤挨挨地摆上桌,连桌沿都快放不下了。
  但今天的主食却不是米饭。
  方大强乐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巨大的海碗。
  那碗比刘一菲的脸还大两圈,里面臥著一团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手擀麵。
  “来,吃麵了!”
  方大强把海碗往桌子中间一放,整个桌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刘一菲好奇地小声问旁边的方羽。
  “今天怎么没米饭?”
  方羽正拿著筷子,眼神在桌上的几盘硬菜之间来回巡视,寻找最佳的下筷时机。
  听到问话,隨口科普道:
  “初一饺子初二面。”
  “初二吃麵条,图个条条顺,长长久久的吉利,专门招待回娘家的女儿女婿。”
  刘一菲点了点头,原来一碗麵条还有这么多说法。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姥爷甚至难得地跟方羽碰了杯白酒。
  然而,今天的刘一菲展现出了惊人的“天仙意志”。
  面对一桌子能香掉人眉毛的硬菜,她每道菜都只小心翼翼地尝了两口,就毅然决然地放下了筷子。
  不是不想吃。
  是她最近吃的实在太多了。
  再这么毫无节制地吃下去,等节目录製结束回到京城。
  等待她的,將是长达三个月的魔鬼训练计划。
  一想到每天只能吃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还要在跑步机上跑到虚脱。
  刘一菲就感觉眼前的小鸡燉蘑菇瞬间就不香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小口小口地喝著茶,用茶水来抵御腹中馋虫的抗议。
  这一幕,自然也被直播间的观眾尽收眼底。
  【笑死我了,天仙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你们看她那小眼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是不敢下筷子。】
  【天仙姐姐:再吃,再吃我就要被洪姐抓去关小黑屋了!】
  【洪姐:我在屏幕前看著你呢,你碗里的每一块肉,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饭后,赵桂芳和方大强抢著收拾碗筷。
  姥姥便拉著刘一菲在炕上坐下,开始拉家常。
  老年人和年轻人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姥姥问了问刘一菲家里的情况,身体好不好,工作累不累。
  刘一菲都乖巧地一一回答。
  说著说著,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炕头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老式玻璃相框上。
  里面贴满了各个年代的照片,密密麻麻,像一部被压缩进方寸之间的家族史。
  刘一菲多看了几眼,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新话题。
  “姥姥,你们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姥姥被这一问,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我十八岁进的林场,嫁给你姥爷后,就一直在这里待著。”
  她摸了摸身边的炕墙。
  “这房子,还是你姥爷自己盖的。”
  刘一菲有些惊讶。
  “自己盖的?”
  姥姥乐了。
  “是啊,那时候你姥爷扛一根大木头跟玩儿似的。”
  刘一菲顺著话头往下接,好奇地问:“那你们以前在林场里做什么?”
  “砍树唄。”姥姥说得平淡,“那年头,国家要建设,到处都要木料,我们就是给国家供木头的。”
  “现在不砍了?”
  “不砍了,砍完了,也不让砍了。”
  姥姥朝窗外瞥了一眼。
  “现在要养著这片林子,让它慢慢长回来。”
  刘一菲顺著她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白樺、红松,一片接著一片,绵延到天边,和灰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片苍茫。
  “好大的林子。”她轻声说。
  “是大。”姥姥点头,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养了我们一辈子,但也凶得很吶。”
  刘一菲转回头,看著姥姥的神情,察觉到这话里头藏著些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著。
  “特別是早些年,防火的意识没那么强,一不留神,就要出大事。”
  姥姥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
  “就说八七年那场大火吧……”
  “唉,那真是……跟天塌下来一样。”
  刘一菲的心跟著提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份属於过去的沉重。
  她知道,姥姥要开始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