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幼儿园里最小的那个
  第52章幼儿园里最小的那个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五,星星草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
  裴谦一早送听澜时,周园长就提醒了:“裴先生,今天下午三点,欢迎家长来观摩。听澜最近在幼儿园表现特別好,您一定要来看看。”
  裴谦当时没太在意。听澜在家里的表现他每天都看在眼里——会编故事,会画画,会给他和林晚“餵饭”,会在生病时攥著他的手说“爸爸不走”。但在幼儿园里,她是什么样的?和別的小朋友怎么相处?老师上课时她会不会认真听?
  他不知道。所以下午两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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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点整,家长们被请进教室。
  教室不大,二十几个孩子坐在小椅子上,围成半圆形。听澜坐在第一排的角落,因为她是班里最小的——生日在一月,比最大的孩子小了將近一岁。
  裴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著她小小的背影。
  今天的活动是“故事时间”。老师让每个孩子分享一件“最开心的事”。
  第一个孩子站起来,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说:“最开心的事是吃冰淇淋。”
  第二个孩子说:“最开心的事是妈妈给我买奥特曼。”
  第三个说:“去游乐场。”
  轮到听澜时,她站起来,走到老师身边,站定,然后开口:
  “最开心的事,是去青溪古镇。”
  老师笑著问:“青溪古镇是什么地方呀?”
  “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地方,”听澜说,“地上是石头,房子也是石头,有很多很多年的树。那里有一个爷爷,会打银器,叮、叮、叮——”
  她学著银匠敲打的动作,小手在空中比划,认真得像在表演。
  “然后呢?”老师问。
  “然后,我送了他一朵花。桂花,乾的,从地上捡的。他把花放在工作檯上,后来,变成了电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家长忍不住笑了。老师也笑了,但笑得不太一样——她看著听澜的眼神,有点惊讶。
  “变成了电视?”老师问。
  “嗯,”听澜点头,“妈妈说的,拍戏的人把爷爷拍下来,变成电视。那朵花也在电视里,因为爷爷一直把它放在旁边。”
  她顿了顿,又补充:“所以,我也是电视的一部分。因为花是我送的。”
  教室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没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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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时间结束后,是自由活动。
  裴谦站在窗边,看著听澜和几个孩子一起搭积木。她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没有急著往上搭,而是先看了看別人搭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不对不对,”旁边的小男孩说,“三角形要放最上面。”
  听澜看了看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指了指中间的一个缺口:“这里缺一个三角形。放中间,可以撑住上面。”
  小男孩愣住了,盯著那个缺口看了几秒,然后挠挠头:“好像……对哦。”
  听澜没再说话,继续搭她的。她搭得很慢,每一块都放得很稳,偶尔停下来观察一下整体的平衡。旁边的孩子有的已经搭完开始拆,有的在爭论谁搭得高,只有她一个人,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另一个小女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听澜,你在搭什么?”
  “城堡。”
  “给谁住的?”
  “给公主和恐龙。”听澜头也不抬。
  “恐龙住城堡?”
  “霸王龙是保鏢,”听澜终於抬头,认真解释,“他要保护公主,所以也要住进去。”
  小女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於是问:“我可以一起搭吗?”
  听澜点点头,挪了挪位置,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两个小女孩一起搭起来。偶尔有分歧,听澜会说:“这样会倒,换一个。”对方往往愣了一下,然后照做。
  裴谦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林晚说过的话:“听澜这孩子,不爭不抢,但別人最后都会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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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点半,家长带著孩子陆续离开。
  裴谦牵听澜出来时,被一位家长叫住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得体,说话客气,是刚才那个说“买奥特曼”的小男孩的妈妈。
  “您是听澜爸爸吧?”她笑著问。
  “是。”
  “我是壮壮的妈妈。壮壮就是那个胖乎乎的,今天第一个发言的那个。”
  裴谦点头:“您好。”
  “听澜这孩子,真聪明,”她说,“刚才讲故事那会儿,我们都听愣了。什么古镇、银匠、电视,说得一套一套的。我们家壮壮回家就知道说奥特曼。”
  裴谦笑了笑,没接话。
  “她平时在家也这样吗?”壮壮妈妈问,“这么会讲故事?”
  “嗯,”裴谦说,“她喜欢编故事。每天睡觉前都要听故事,听多了,自己也会讲。”
  “那你们一定没少陪她读书吧?”
  “每天都读,”裴谦低头看了听澜一眼,她正蹲在地上捡落叶,“从一岁开始,没断过。”
  壮壮妈妈感慨地摇摇头:“真不容易。我们家那口子天天加班,我下班回来也累,能陪他读十分钟就不错了。”
  裴谦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你们也应该多陪陪孩子”显得太居高临下,说“没关係”又显得敷衍。
  “爸爸,”听澜忽然站起来,举著一片叶子给他看,“这片好看。”
  叶子是金黄色的,形状完整,叶脉清晰,在夕阳下像一片薄薄的金箔。
  “好看,”裴谦说,“装口袋里吧。”
  听澜把叶子小心地塞进口袋,然后抬头看著壮壮妈妈,认真地说:“阿姨,壮壮今天搭积木,搭得特別高。”
  壮壮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他回家都没跟我说。”
  “嗯,很高,”听澜比划了一下,“比我还高。然后倒了,他又重新搭。搭了好几次。”
  壮壮妈妈的眼眶忽然有些红。她蹲下来,和听澜平视:“听澜,谢谢你告诉阿姨。”
  听澜点点头,然后牵起裴谦的手:“爸爸,走吧,妈妈在家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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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裴谦从后视镜里看著听澜。她抱著她的小兔子,盯著窗外发呆。
  “听澜,”他问,“你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最喜欢什么?”
  “讲故事。”
  “为什么喜欢?”
  听澜想了想,说:“因为大家听的时候,都不说话。”
  裴谦笑了:“大家不说话,是因为在认真听你讲。”
  “嗯,”听澜点头,然后问,“爸爸,我讲得好吗?”
  “特別好。爸爸都听愣了。”
  听澜满意地笑了,继续盯著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爸爸,壮壮妈妈好像哭了。”
  裴谦愣了一下。他以为听澜没注意到。
  “嗯,”他说,“可能是高兴的。”
  “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告诉她,壮壮搭积木搭得高,还搭了好几次。她可能不知道壮壮在幼儿园这么认真。”
  听澜想了想,说:“壮壮很认真。他搭的城堡,倒了也不哭,就重新搭。”
  “那听澜呢?听澜搭的城堡倒了,哭不哭?”
  “不哭,”听澜说,“倒了就再搭。爷爷说的,累也高兴。”
  裴谦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著她。
  这个两岁十个月的小姑娘,已经在用她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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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晚加班回来,听澜已经睡了。
  裴谦在书房处理邮件,听到门响,走出来。林晚换了拖鞋,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
  “今天幼儿园开放日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裴谦在她身边坐下,“听澜讲了个故事,把一屋子家长都讲愣了。”
  “什么故事?”
  “青溪古镇,银匠爷爷,她送的那朵花。”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还真会讲。”
  “嗯。后来壮壮妈妈还专门来问我,平时怎么陪她读书的。”
  “你怎么说?”
  “我说每天都读,从一岁开始,没断过。”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不只读书。是因为你每天都陪她,听她说话,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她那些故事,都是从你这里学来的。”
  裴谦想了想,没反驳。
  “对了,”林晚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今天收到萧导的消息,《银匠》杀青了。陈老师托人送来这个。”
  是一个小锦盒。裴谦打开,里面躺著一朵银色的桂花——真正的银,手工鏨刻,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是陈老师的笔跡:
  “送给听澜。谢谢你的那朵花,陪了我两个月。这朵银的,可以永远开。”
  裴谦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放在茶几上。
  “明天给她看,”他说,“她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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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听澜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朵银花。
  她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对著光看,最后贴在脸上感受那冰凉的触感。
  “爸爸!”她衝出臥室,“这个花!银色的!”
  裴谦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声音回头:“喜欢吗?”
  “喜欢!”听澜举著花,“是爷爷送的吗?”
  “是陈爷爷送的。他说,谢谢你的那朵花,陪了他两个月。这朵银的,可以永远开。”
  听澜把花贴在胸口,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问:“永远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会谢,不会干,一直这么好看。”
  听澜想了想,问:“那它会变成电视吗?”
  裴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但你可以把它放在床头,每天醒来都看到。”
  听澜点点头,转身跑回臥室,把那朵银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朵干桂花摆在一起。
  一干一银,一真一假,一谢一永。
  但裴谦知道,在听澜心里,它们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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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儿园里最小的那个》
  积木城堡比人高,
  倒了再搭不言恼。
  古镇故事惊四座,
  银花一瓣永不凋。
  壮壮妈问育儿道,
  只说日日读书早。
  谁知最是寻常处,
  蹲身拾叶亦为教。
  两岁十个月尚小,
  已懂认真听人聊。
  回家路上问一句:
  “阿姨为何眼眶潮?”
  莫道孩童不知事,
  温柔已在心中悄。
  他年若问成长事,
  不在书中在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