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哨向番外:关於我爱上那个高冷嚮导这件事(下)
  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一个雨夜。
  殷朔刚结束一场跨区的抓捕任务,凌晨两点赶回特管局,路过研究所楼层时,看见整层楼只剩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席秒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著了。银白的长髮散在摊开的文件上,眉心微微蹙著,呼吸浅而均匀。手边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屏幕上还停留在“异兽污染残留长期清除方案”的页面,旁边的手写笔记字跡清雋,末尾半句还没写完。
  九尾狐趴在文件旁边陪著主人,团成小小的一团,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地听著四周的动静。看见殷朔进来,它歪了歪头,没像从前那样立刻躲回去,只是往席秒手边凑了凑,警惕地盯著他。
  黑狼想跟过去,被殷朔用眼神按住了。
  这头傻狼只能委委屈屈地蹲在办公桌角边,安安静静地望著九尾狐,连尾巴都不敢摇太快,怕风大了吹醒睡著的人。
  殷朔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薄毯,刚想披在席秒肩上,席秒忽然醒了。
  冰蓝色的眼眸刚睁开时蒙著层水雾,片刻后,眼底的鬆懈才慢慢收回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清冷。
  “你怎么还在?”他撑著桌沿坐直,指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还带著刚醒的哑意。
  “这话该我问你。”殷朔嘖了一声,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方案后天交是吧?也不差这一晚上。你这办公室的灯,我就没见在十一点前熄过。”
  “还差最后一组模擬数据。”席秒重新看向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殷朔没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办公室里只剩全息屏轻微的嗡鸣。他看著席秒垂著眼的侧脸,灯光落在他银白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八个月了。
  从露台第一次搭话到现在,他追了八个月。全特管局都在打赌外勤王牌什么时候能拿下冰山首席,连黑狼都从“被狐狸揍”混成了“能蹲狐狸旁边”。
  可他和席秒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不信这人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席秒。”
  殷朔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將人圈在了自己与屏幕之间,带著硝烟气的外套裹著点雨夜的湿意,將人笼在一片不大的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才肯好好看看我?”
  席秒的指尖顿在了触控板上。
  “我追了你八个月,全特管局都知道。”殷朔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带著隱忍的委屈,又带著不容躲闪的认真,“你別装不知道。”
  席秒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偏过头。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见殷朔暗红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我没装。”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落在玻璃上的雨丝,“只是你每次来,都带著任务报告。我以为……你只是想找个契合度高的长期搭档。”
  殷朔愣了一下。
  “合著我这八个月天天往你办公室跑,你真就全当是公事对接?”他往前又凑近半寸,语气里藏著几分认真,“任务报告递接待台就能转,样本数据发终端也能收得到,犯得著我次次亲自跑一趟?”
  他说著,目光往桌角扫了一眼。
  黑狼见主人都摊牌了,也跟著壮了胆,试探著往前挪了两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九尾狐的耳朵。九尾狐这次没躲,只是抖了抖耳朵,偏过头用圆溜溜的冰蓝色眼睛看著它。
  黑狼立刻得寸进尺,把大脑袋搁在九尾狐背上,尾巴摇得欢快。
  席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敢確定。
  习惯了克制与距离,连心动都被藏在冰层底下,生怕一伸手就只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殷朔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著一只怕生的白狐,“这个周末,跟我出去约个会。就我们两个人,不聊任务,不谈报告。行不行?”
  雨还在下,敲得玻璃轻轻响。全息屏的幽蓝光晕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染软了。
  席秒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面盛著满满的喜欢,似烧著一团温温的火。
  殷朔看上去游刃有余,实则紧张到心都快提起来了,直到听见一声很轻的“好”,悬著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约会地点是殷朔挑的——城郊新开的主题游乐园。
  席秒站在大门口,看著满目的粉色城堡和旋转木马,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增进感情的好地方?”
  “攻略上都这么写。”殷朔理直气壮地牵起他的手,掌心乾燥温暖,“走,先玩那个。”
  他指的是跳楼机。
  席秒挑了挑眉,没拆穿他那点想耍帅的小心思,任由他拉著去排队。
  十几分钟后,殷朔面色铁青地从跳楼机上下来,扶著栏杆缓了好半天,耳尖还有点发白。
  席秒站在他旁边,连发梢都没乱,“刺激吗?”
  “……是安全带勒得慌。”殷朔嘴硬,咳了一声直起身,强行挽尊,“走,下一个。”
  下一个是摩天轮。
  轿厢缓缓升到最高点时,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铺展开来,夕阳把天际染成暖金色,连风都慢了下来。
  精神体不用系安全带,早早就凑到了一起。
  黑狼趴在窗边,尾巴圈著九尾狐的身子,下巴小心翼翼搁在人家头顶上,美滋滋地看风景。九尾狐半推半就地靠在它怀里,九条尾巴铺了满满一地,偶尔抬眼瞪一下乱动的黑狼,却没真的推开。
  殷朔看著窗外的暮色,忽然开口:“第一次跟你出任务,在西南边境,我被三头异兽王围了。”
  席秒偏过头看他。
  “那时候我想,完了,这次可能折在这儿了。”殷朔笑了笑,“结果下一秒,你的精神屏障就罩下来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你在后面,我冲多远都不怕。”
  轿厢轻轻晃了一下,夕阳的光落在席秒脸上,把他的耳尖染成了淡粉色。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低声说了句:“分內之事。”
  “分內是分內,喜欢是喜欢。”殷朔看著席秒的眼睛,目光灼灼,“席秒,我不是只想要个搭档。我想要的是你。”
  摩天轮缓缓下降,轿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席秒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盛著落日的余暉,他微微倾身,在殷朔侧脸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像一片雪花落下来。
  殷朔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想抓住人时,席秒已经坐回了原位,侧脸绷著,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目光望著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不远处,九尾狐也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黑狼的鼻尖,然后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云。
  黑狼傻乐著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脸颊。
  殷朔看著席秒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甜得发涨。他没再逗人,只是悄悄握紧了掌心的手,十指相扣。
  下了摩天轮,园区已经亮了灯。路过射击游戏摊的时候,席秒的脚步顿了一下。
  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只一米多高的银白色九尾狐玩偶,绒毛蓬鬆,九条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是通透的冰蓝色,像极了他的精神体。
  “想要?”殷朔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席秒刚想说“不用了,幼稚”,殷朔已经朝摊主扬了扬下巴:“老板,百发全中就拿那个是吧?”
  “小伙子好眼光!给爱人贏一个?”摊主笑著递过气枪。
  殷朔没纠正“爱人”的说法,只侧头冲席秒挑了挑眉,接过了枪。
  百发子弹连珠般射出,每一枪都正中红心。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摊主目瞪口呆地看著满分的靶面,颤巍巍把那只巨大的九尾狐抱了下来。
  殷朔接过玩偶,转身直接塞进了席秒怀里。
  毛茸茸的大狐狸抵著下巴,软乎乎的绒毛蹭著脸颊,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席秒抱著比自己还宽半圈的玩偶,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泛著光的眼睛,看上去软软的。
  “喜欢吗?”殷朔凑过去问,语气里还带著邀功的得意。
  席秒闷在绒毛里“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听著格外乖。
  回去的路上,席秒抱著玩偶坐在副驾驶,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髮丝轻轻晃动。或许是白天玩累了,他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殷朔放慢了车速,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把他的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席秒脸上明明暗暗。殷朔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哪里是什么冰山首席啊。
  明明是只怕生又心软的白狐狸。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席秒刚好醒过来,眼神还有点迷濛。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抱著玩偶准备下车,手腕却忽然被拉住了。
  殷朔倾身过来,指尖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低下脑袋吧唧一口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摩天轮上的触碰重得多,却依旧温柔,带著晚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甜。席秒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轻轻抬手揪住了殷朔的衣角。
  后座上,黑狼也学著主人的样子,凑过去舔了舔九尾狐的耳朵。九尾狐眯了眯眼,没有躲开。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抵著额头,呼吸都有些发烫。
  “下次带你去看真的星空。”殷朔的声音低哑,蹭著他的鼻尖,“比游乐园的好看。”
  席秒“嗯”了一声,抱著玩偶推开车门。走到单元门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冲站在车边的殷朔笑了一下。
  殷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半天没压下去笑意。
  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真的会淌出很甜的水来。
  黑狼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欢快,嘴里叼著一朵不知从哪儿叼来的小白花——跟殷朔精神图景里,那片荒原上终於开出来的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