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12
  识海里翻涌的光影如退潮般层层敛去,旧日画面碎成星尘沉回意识深处。凌曜躺在软榻上,低低嘆出一口气,“原来我当初那么渣的么?”
  系统000的电子音在识海里响起,麻木里透著几分习以为常的疲惫:“这不是你的基操么?哪个世界你收尾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这次只是碎个灵核而已,我早就已经麻了。”
  “话不能这么说。”凌曜在识海里挑眉,理直气壮地往回甩锅,“当初是谁世界线紊乱,进入世界后那么久才锁定目標?难道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000被他堵得噎了一下,数据流卡顿愣是没说出话来,正在此时,寢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温热的饭菜香气隨著木门的开启漫入殿內。凌曜腹间骤然一空,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从被抓到现在,又是经歷了神魂震盪,又是被疯批人偶帝君摁著折腾了许久,早已经飢肠轆轆。
  进来的是个垂著眼的侍女偶,身形纤细,端著一套朱漆食盒。侍女偶行至榻前行礼,声音平板却规矩:“帝君吩咐,为先生备了清粥小菜,请先生用膳。”
  凌曜也不拿乔,更没什么阶下囚的自觉,撑著榻沿慢慢坐起身。腰腹处还泛著胀胀地酸软,他却仿若未觉,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把食案摆过来。
  侍女偶屈膝应是,动作利落地抽出矮几,將粥碗、小菜一碟碟码放整齐。白粥熬得软糯,配著两碟清爽的醃菜与一笼蒸得透亮的虾饺,热气裊裊地往上冒,驱散了不少寢殿里的冷意。
  摆完膳食,侍女偶转身退下。凌曜刚拿起玉勺,目光扫过对方颈侧,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侍女偶衣领隨著低头的动作往下滑了少许,露出下頜与脖颈衔接的地方,面上是匀净莹润的瓷白,颈侧的肤色却偏沉了半分,两色在頜骨下缘接出一道极细的接缝。
  这是典型的“换头”痕跡,头颅与躯干並非同一块原材,多半是躯干朽坏不堪,只留了尚且完好的头颅,再拼接到新的躯体上。
  凌曜握著玉勺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顺著那道单薄的背影一直落到殿门合拢,才缓缓收了回来。
  白粥的热气氤氳著扑在脸上,暖雾模糊了玉碗的边缘,他却没了立刻动勺的心思,只靠在软垫上,在识海里慢悠悠唤了一声:“零子哥,跟我说说。岁柏这十年,是怎么从乱葬岗那堆烂木头里,一步步成为人偶帝君的?”
  000显然愣了一下,数据流都卡了半拍:“我还以为你看完过往影像之后是琢磨怎么刷他的黑化值,你关注点怎么这么偏?”
  “急什么,我得先搞清楚自家老攻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行。”
  细碎的光粒再次在识海深处铺开,影像最先定格在岁柏甦醒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他刚拼凑回大半神智,胸腔里嵌著七零八落的劣质灵核碎玉,走一步浑身木骨都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像台隨时要散架的旧机关。他在齐踝的泥水里跋涉,脚下踩著的是断裂的木肢、剥落的漆皮,还有无数蒙著灰翳的人偶头颅。
  就是在这片废墟里,他遇见了第一个尚存微弱神智的残偶。
  那是个断了右臂的杂役偶,半边脸都被砸得凹陷下去,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珠还能转动,瘫在腐木堆里。
  它本该和所有废偶一样,在这里慢慢朽烂,直到彻底化作泥尘,可它看见岁柏时,那只独眼里竟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微光,像濒死的野兽看见了同类。
  岁柏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下一刻,他弯下腰,用还能发力的左手捡起了地上半块还算完整的沉木断肢。
  那是他修復的第一尊“同类”。
  没有趁手的刻刀,没有温养的玉髓液,他就用乱葬岗里捡来的碎铁片磨成刃,用泥水里淘出来的残玉拼灵核,用朽木里剔出来的筋络当衔接的索线,笨拙却耐心地把那尊杂役偶断去的手臂接了回去。
  完工那日,杂役偶僵硬地动了动胳膊,用沙哑失真的嗓音,对著他磕磕巴巴喊了一声“大人”。
  此后的岁月里,岁柏成了这片废土上的“医者”。他循著微弱的神魂气息在漫山遍野的残躯里翻找尚有神智的人偶。有被主家嫌老旧丟弃的观赏偶,有战损后被弃尸荒野的战偶,也有被人偶师判定“邪祟”的灵偶……它们或带著不甘,或怀著怨恨,或只剩一点“想活下去”的本能,在泥水里苟延残喘。
  岁柏来者不拒。
  他把岁疏祈教给他的所有技艺都用在了这些残损的同类身上。没有工坊,他就带著它们在山腹里凿出地下洞穴;没有灵材,他就带著能行动的人偶去乱葬岗深处翻找,或是去深山密林中搜寻。
  他只有一个规矩:凡入他麾下者,再不许被人类隨意折辱丟弃。
  势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最初的十几尊残偶,到后来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人偶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它们有的是从权贵世家逃出来的,有的是从人偶师协会的销毁炉里侥倖脱身的,有的是在荒野里自生自灭多年的黑户。它们称岁柏为“帝君”,在不见天日的地脉里,建起了一座游离在所有人偶规则之外的王国。
  凌曜的目光落在影像里那道玄色身影上。
  地下宫殿建成那日,岁柏站在最高处的玉阶上,下面是乌泱泱跪拜的人偶。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换了新的,遮住了满身拼合的痕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看似完好的躯壳底下,早已千疮百孔。
  为了撑住越来越庞大的势力,为了修炼更强的控偶术,为了能有朝一日找到岁疏祈,他对自己下了狠手。
  灵核碎了,就找更好的灵材重铸,躯壳朽坏了,就从寻来的天材地宝里削下合適的部分嵌进去。
  就像刚才那尊侍女偶一样,他这具身子从头到脚,早已是东拼西凑的“拼接款”。
  可他偏生执念得厉害。
  地下宫殿的密室里,他存著一整架子的釉料与玉粉,全是照著当年先生亲手打磨的肌肤色泽、肌理纹路一点点调配的。
  每一次修补完身体,他都会花上数倍的时间,把拼接的缝隙一点点磨平,再敷上调好的釉质,温养到和原本的温玉沉魂木分毫不差。
  影像到此终了。
  寢殿里静悄悄的,白粥的热气散了大半,凌曜握著玉勺,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瞭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的身体比曾经要凉些,原来已经用其他材料进行了代替。”
  他说著,眼里漾起点笑意,“不过他都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人偶帝君了,还要將自己的身子进行打磨上釉,还挺纯情的。”
  他低低嘟囔了一句,唇角却翘得更高了些。
  话音刚落,寢殿的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