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22
  玄色衣袍裹挟著地宫底层的阴寒撞进殿內,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震得满墙人偶的衣袂簌簌轻颤,冷玉地面都似漾开一圈细碎的寒意。
  岁柏立在殿中,周身的戾气还未散尽,眼底却早已不是先前那般冷硬如冰的狠戾。玉色的瞳仁里翻涌著惊涛骇浪,只差一个浪头便能彻底倾覆。
  岁疏祈靠在软垫里,抬眼静静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早已有数。
  刑讯室走这一趟,这人必然是挖到了什么。
  岁柏迈步走向软榻,直到站定在榻前垂眸看向榻上静坐的人,他才哑著声开口:我问你,十年前的锻造室里,你亲手碎我灵核,到底是因为我藏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僭越了造物者与作品的本分……还是因为,人偶师协会那道绝杀令?”
  岁柏说著,尾音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他攥紧了袖摆,死死盯著岁疏祈的眉眼,不肯放过半分神情变化,既怕答案印证自己的猜想,又怕……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岁疏祈看著眼前青年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执拗,仿佛看见了一只浑身竖满尖刺的小兽,明明是那样的张牙舞爪,可那颤抖的尾巴尖却先泄了怯。
  他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心知已经瞒不住了,缓缓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碎你灵核是因为你对我的心意?”
  话音似山涧掠过的清风,却让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恨意壁垒尽碎。
  岁柏浑身一震,胸腔里那枚重铸过无数次的灵核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带起一缕细碎的沉木香。
  十年。整整十年。
  他抱著恨意从乱葬岗的烂泥里爬出来,靠著“被厌弃、被丟弃”的执念撑过无数次灵核崩碎的险境,把自己熬成了执掌万偶的帝君。
  到头来竟恨错了缘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岁柏的声音哑得厉害,玉色的眼尾竟泛出一点极淡的红,说不清是怒是怨,还是藏得太深的委屈,“为什么半句都不肯跟我说?”
  岁疏祈静静看著他,眸色深了些,他没有解释自己当年的两难,没有说耗损大半本源神魂的痛楚,更没有提十年的顛沛躲藏。大音希声,他从做下决定那日起,便没打算將这些付出摆到檯面上。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岁疏祈抬眼道,“那时的你灵核根基尚浅,连禁制是什么都未必懂。告诉你,你肯乖乖待在乱葬岗蛰伏么?怕是转头就要衝去协会长老殿,凭你那半吊子的本事,送命都不够。”
  他说著,目光极轻地扫过岁柏小臂上被衣料半掩的拼接痕跡,语气不由自主的变软了几分,“可乱葬岗虽是废弃之地,协会眼线不会踏足那里,遍地都是可以用来修復的材料,够你一点点拼回躯壳。温玉沉魂木锁魂护脉,你性子又倔,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会爬回来。那里……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路。”
  寥寥数语便將十年前的孤注一掷轻轻带过。没有邀功亦不曾诉苦,仿佛只是隨手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岁柏听著,胸腔里的灵核却胀得发酸。
  他想起重铸灵核最艰难的那几日,总能在腐木堆里恰好找到合用的灵材碎片,品阶不算高,却刚好能补上他灵核的缺口;想起他刚能勉强行动时,山腹深处天然的洞穴避风挡雨,洞壁上竟还残留著微弱的聚灵阵纹路……
  他从前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是老天垂怜他这堆烂木头。
  原来从始至终,竟是这人替他铺好了路。
  【叮——任务目標:岁柏,当前黑化值62%。】
  恨意像被温水泡软的冰,悄无声息地化了大半,露出底下埋了十年、从未敢宣之於口的想念。可隨之翻涌上来的还有更拧巴的情绪。
  他气这人独断专行,將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气他轻描淡写就替自己选了生路,更气自己直到此刻,对著这张思念许久的脸,心底的在意还是压过了所有怨懟。
  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你呢?这十年你去了哪里?你的神魂为什么虚浮成这样?碎我灵核的那一掌,你自己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话还没说出口,却又被岁疏祈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些,那就更该放我走。”
  岁疏祈说著靠在软垫上,语气又恢復了先前的疏淡,仿佛刚才那点软意只是岁柏错觉,“今天能摸进来一个执事,明天就能来一队长老。我待在这里,只会把协会的火力全引到你地宫来。你十年心血攒下的基业,底下几万號流离的人偶,不该毁在我身上。”
  岁柏闻言,像是忽然从混沌里惊醒般,眼底的混乱迅速敛去,重新覆上执拗的暗光。
  “放你走?”
  他往前踏了一步,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挣脱地扣住岁疏祈的手腕,却又在触到腕间浅红勒痕的瞬间鬆了力道。
  “十年前你能替我选一次路,”他盯著岁疏祈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往后的路,就得我说了算。”
  “人偶师协会的禁制,绝杀令的来龙去脉,当年碎我灵核你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说著,眼底翻涌著不肯放手的偏执,更有探明一切的决心,“这些事,我一桩一桩,都会亲手查清楚。”
  “你想撇乾净关係继续躲著我?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腕间的控偶丝顺著肌肤轻轻贴上去,却已不再是先前勒入血肉的锋利,倒像一道温柔的桎梏。
  “你是我的人。是福是祸,都该由我同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