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28
  寢殿的门被岁柏一掌震开。
  厚重的玉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殿內冷香混著一点残余的暖意扑了过来,却独独没有那道鲜活的人影。
  案上的白粥凝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几碟小菜早就凉透了;软榻上的被褥上凌乱地陷著一个人形,好似还留著极淡的余温。
  岁柏缓步走过去,抚上榻面。
  锦被上的暖意很淡,他指尖刚贴上去,那点温度就散了,只剩一片冰凉的布料触感,他死死攥住了榻沿。
  又一次……
  又是这样。
  “你就这么想走?”
  岁柏的嗓音哑得厉害,夹杂著自嘲的涩意。
  可他没工夫迁怒旁人,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感受著灵骨的牵引到底去往何方。慢慢的,他感受到那股牵引竟在往苍山工坊的方向飘,微弱而清晰地指引著他。
  岁柏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散了。他只知道,不能再让这个人消失一次。
  身影掠出寢殿时,连守卫人偶的行礼都没听见。山风灌满衣袍,岁柏循著那点神魂牵引往工坊疾奔。
  胸腔里的情绪像煮沸的水,翻来覆去地交织在一起。
  有怨,怨他明明都听见他说了一起扛,转头还是要独自一个人走。
  也有怕,怕协会的人在半路设伏,怕他这一去又是十年。
  可无端地,岁柏又想起岁疏祈这些年来瞒著自己,那些隱忍的维护。
  这个人啊,心是软的,嘴是硬的,连护著他都要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好像独自扛下所有才叫周全。
  “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岁柏低声骂了一句,玉质的肌肤本该不会流泪,可此刻眼眶却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核腔里漫出来。
  苍山工坊越来越近了。
  熟悉的山道和熟悉的林木,甚至连空气里的松涛声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岁柏循著灵骨的牵引往工坊旧址走,灵核在胸腔里撞得发疼,既怕见不到人,又怕见到了之后对方还是要推开他。
  转过一片密林,苍山工坊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断壁残垣围著半塌的院门,庭院里那株枯梅还立著,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而工坊外围,一层淡金色的防御阵正泛著微光,阵眼处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岁疏祈背对著他站著,正抬手调整阵纹的走向。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身形看著比十年前单薄了些,却依旧站得如风中松柏,像极了当年坐在锻造台前,握著刻刀时那散漫又自信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岁疏祈缓缓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岁柏顿住了脚步。
  他跑了一路,灵核翻涌得厉害,玉色的眼尾红得明显,髮丝被风吹得微乱,哪里还有半分人偶帝君的威仪?活像个被丟在半路的孩子。
  岁疏祈望著他,眸色动了动,隨即又了淡下去,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话语平静又淡然,带著点意料之中的从容。
  “我怎么来了?”岁柏笑了起来,嗓音又哑又涩,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防御阵外,掌心狠狠按在冰冷的阵光上,“岁疏祈,你又要丟下我,是不是?”
  岁疏祈没有回答,只抬眼看向他道,“回去守好你的地宫。你昨天抓的那號人既然能找到我,那么人偶师协会的人也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留在这里,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你带著几万號人偶在地底,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安稳?”
  岁柏盯著他,眼尾的红意更重了些,声音不住地发颤道:“我从乱葬岗爬出来,收拢残偶、建立地宫、当上帝君,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那些在地下凿洞的日子,想起一尊尊被修復的人偶,想起底下人喊他“帝君”时的敬畏。那些权势、地位、万人之上的风光,这些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苍山工坊里那道坐在锻造台前的身影。只有会笑著喊他“阿柏”、会握著他的手教他刻刀、会在冬夜里窝在他怀里取暖的先生。
  “我不要什么帝君之位,也不要什么万偶朝拜。”
  岁柏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如玉石般撞在山风里,落在了岁疏祈耳中。
  他的掌心贴著阵光,像要透过这层屏障触到里面的人,玉色的眼眸里透著执拗的光:
  “岁疏祈,我只要你。”
  阵光微微晃了晃。
  岁疏祈望著阵外那人泛红的眼尾,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慌与执拗,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山风卷著冷意吹过来,他却觉得心口那枚玉扣,烫得厉害。
  满院枯寂里,两人隔著一层淡金阵光对峙。十年的爱恨与隔阂,在这句剖白里轰然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