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外甥女
  一名女子从车厢內探出脚来。
  月白色的长裙如一排排海浪,在白色的纱衣下起伏。乌黑的髮髻上,银簪掛著玉珠,似雨幕般縹緲。
  女子眉若弯月,眼若明星,顾盼之间,却隱有一丝羸弱的忧伤。
  这一刻,仿佛天上慈悲的龙女,披著云霞裹著潮汐,在清风细雨的护持下,踏入凡间。
  围观的人群一时之间恍惚了心神,医馆里的陈管事和几名打手,也盯著门外的两个女子直愣愣地出神。直到女子开口,才后知后觉。
  “请问这里是江烽江大夫的医馆吧?”
  江老爹眼见来人是找自己的,擦了擦眼角,连忙起身相迎。
  “鄙人便是江烽,这位小姐找我何事?”
  “舅舅,你不认得我啦?我是雨柔呀?”
  “雨柔?你是……萧雨柔?”
  江老爹脑子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种种回忆渐渐在心头浮现……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小丫头,那个骑在自己脖子上要糖人的小馋猫,那个偷偷在土灶旁烤红薯的小花脸……
  一个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渐渐和眼前落落大方的女子重叠。
  眼见自己视若明珠的宝贝儿外甥女,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江老爹十分欣喜,但是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外甥女撞见,江老爹又觉得十分尷尬。
  萧雨柔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略显憔悴的脸上只有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舅舅,这是我的丫鬟紫苑。”
  紫衣少女耷拉著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对著江老爹作了个揖:“老爷好。”
  “哎,好好好。
  別干站著了,咱们进屋再敘……”
  江老爹话未说完,顿时老脸一红,医馆前的恶奴和地上的牌匾,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唉……我先送你们去客栈歇息吧。”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你们先去客栈暂住几天,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你们。
  江老爹说著,便將萧雨柔扶上马车,又將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塞到了紫苑手中,隨后自己便转身走进了医馆。
  医馆內,几名打手正在到处贴著封条。
  “陈管事,医馆你们可以封,但是不至於连行李都不让我收拾吧。”江老爹厉声质问。
  陈管事本来翘著二郎腿坐在医馆內,一副狗仗人势的恶奴嘴脸,此时眼睛一转,忽然起身客气了起来:“哪里的话,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是不讲情分的人嘛。”
  “您要收拾行李当然可以啦,这医馆里的药材器具,我也可以私自做主让您带走,只是……”
  陈管事搓了搓手,一脸討好:
  “…我虽然是个管事,但也在这梧州也置办了不少產业,如今我也老大不小了,却还未有子嗣,您看可不可以把您外甥女……”
  眼见江老爹怒目圆瞪,陈管事连忙改口:
  “……要不她的丫鬟也行,给我做妾室,她绝对不吃亏。”
  “我呸!你也配!”
  江老爹怒髮衝冠,拍案而起。
  他虽然知道这姓陈的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要脸。
  “我抵押给当铺的是医馆的地契,这医馆的中药和器具你凭什么扣押!还你私自做主?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嘿!姓江的,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陈管事恼羞成怒,瞬间变脸: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子凭什么做主!给我砸!”
  六个打手闻言,恶狠狠地在医馆里打砸起来,药材被扬得到处都是,桌椅药壶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地契是老子的,老子现在就要清场!你自己拖拖拉拉的不搬走,关老子什么事儿,给我狠狠地砸!”
  “王八蛋,你怎么敢!住手,给我住手!”
  江老爹牙呲欲裂,心痛不已,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凶悍的打手一把推开。
  江老爹精瘦的身子顿时失去重心,一连后退几步,眼瞅就要摔倒,忽然被一只手掌扶住。
  本以为是哪个小伙子接住了自己,江老爹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萧雨柔。
  “住手!”
  萧雨柔的声音很温柔,却坚定有力。
  “雨柔?你们怎么还没离开?”
  外甥女刚来,就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江老爹只觉无地自容。
  萧雨柔给了江老爹一个无需多言的微笑,隨即目光转向陈管事。
  “我舅舅欠了你们多少钱?”
  陈管事看见江老爹的外甥女,顿时喜笑顏开,立马换上了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
  “呵呵,不多,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两。
  难不成姑娘你要替他还吗?”
  “紫苑。”萧雨柔面不改色。
  “小姐,我们只有一百两了……”
  紫苑鼓著腮帮嘟著嘴,捂紧了包袱。
  但见萧雨柔不再说话,紫苑只得乖乖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了八张十两的银票,和二十两银锭。
  陈管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萧雨柔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这里只有一百两,江老爹可是欠了我们东家一百二十两。”
  萧雨柔默默从头上取下了一根白色的玉簪:
  “加上这个,足够了。”
  江老爹连忙阻止:“雨柔,这怎么使得!舅舅再不济,也不能用你的嫁妆啊!”
  “舅舅,只要人在家在,钱总会有的。”
  江老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受了萧雨柔的好意:“雨柔……这钱,舅舅一定加倍还你!”
  萧雨柔淡淡一笑,便將玉簪递给了陈管事。
  鏤空的玉簪上雕著三朵兰花,簪子通体无瑕,白如羊脂,摸上去温润细腻。
  身为典当行的管事,陈管事一眼便看出了这件玉器的品质,至少也能卖上三十两银子。
  不过,今天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收回那一百二十两。而是要赶在江老爹那个小徒弟回来之前,把医馆强行占据。
  三百两的医馆地契,和玉簪那十两的小便宜,孰轻孰重,陈管事还是分得清的。
  “嘖嘖,这玉簪可不值二十两啊,估计最多也就值二钱银子吧。”
  “二钱银子?窝他么……”紫苑一把夺过簪子,凶残的气势把陈管事嚇了一跳。
  要不是被萧雨柔拽住,她百分百已经骂起来了。
  知道陈管事故意装傻,萧雨柔也不和他爭辩,转头对著紫苑轻轻耳语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