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剑如寒星,判官勾命
  繁星点点,月色如鉤。
  洛阳城西,那片破旧的大杂院中。
  院墙斑驳剥落,屋舍低矮,空气中瀰漫著霉烂与腥臭的气息。
  最深处一间略大的堂屋里,灯火昏暗,一个满脸横肉、脸带狰狞刀疤的汉子大马金刀端坐於上首,手中握著一根牛皮长鞭,鞭梢拖在地上,其上沾满了血跡。
  他两侧各自站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个个面带凶相,目光不善地盯著堂中跪著的三个人。
  不,並不是三个人都跪著。
  其中一个少年,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著结,只能箕坐於地。
  这三个少年,正是诸英雄那日在街上见过的两男一女。
  那个乾瘦、大脑袋的少年此刻虽跪著,却倔强地挺直腰身,怒视著那疤脸大汉,目光如受伤的野狼,凶狠而不屈。
  独臂的少女跪在他身侧,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一声不吭。
  疤脸大汉开口了,声音沙哑阴冷:
  “是我平日对你们太鬆懈了?竟也敢坏我的规矩。”
  他缓缓起身,手中长鞭猛地一抖——
  “啪!”
  鞭梢如毒蛇般抽在那乾瘦少年身上,少年衣衫绽开,皮肉翻卷,鲜血飞溅。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啪!啪!啪!”
  疤脸大汉看到少年那不屈的眼神,更加愤怒。
  鞭子雨点般落下,抽打在三人身上。
  那独臂少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那断腿的少年。
  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背上、肩上、手臂上,打得她皮开肉绽,鲜血渗出。
  可是她,硬也是一声不吭。
  於是,疤脸大汉雨点般的鞭子打得更急。
  少女的衣衫被抽得支离破碎,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那具身体还带著几分营养不良的乾瘦,肩胛骨突出,锁骨分明,却已隱隱透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曲线。
  血痕交错之间,隱约可见尚未完全发育的轮廓,青涩得刺眼。
  鞭子忽然一顿。
  疤脸大汉的喉结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他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下巴,將她的脸扳过来,仔细端详:
  “嘖嘖~,竟长开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今日便先伺候老子吧。”
  说罢,不由分说,一把將那独臂少女扛上肩头。
  少女一直隱忍到现在,此刻终於挣扎起来,嘶声喊著:
  “放开我!放开!”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捶打著疤脸大汉的背,却如同挠痒。
  “放开她!”
  那断腿的少年猛地扑上来,用两只手死死抓住疤脸大汉的脚踝。
  疤脸大汉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耐烦,抬起一脚狠狠踢在他胸口——
  “砰!”
  断腿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得翻滚出去,口中溢出鲜血,瘫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疤脸大汉扛著挣扎的少女,对著堂中那五名大汉咧嘴笑道:
  “等老子舒服完了,你们几个轮流来。”
  五名大汉闻言,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纷纷应道:
  “多谢堂主!”
  话音刚落——
  疤脸大汉忽然感到腰间一股寒意袭来,他久经廝杀,本能地猛然后退一步。
  “嗤——”
  一道血光迸溅!
  腰间已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汩汩而下。
  疤脸大汉低头一看,竟是那个乾瘦、脑袋奇大的少年!
  少年满脸是血,却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燃烧著刻骨的恨意。
  他手中握著被磨得锋利的铁片,上面沾满了鲜血。
  一击未中要害,他二话不说,再次扑上,铁片直刺疤脸大汉胸膛!
  “找死!”
  疤脸大汉暴怒,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少年胸口——
  “砰!”
  少年瘦小的身躯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可他竟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再一次挣扎著要站起来!
  一旁的两名大汉此刻已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一把將少年按在地上。其中一个大汉,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枚沾血的铁片。
  疤脸大汉一把將肩上的少女扔在地上,捂著腰间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满手的血,眼中凶光暴涨,脸上的疤痕泛起红光:
  “小崽子,老子今天非把你活剐了不可!”
  他一把夺过身旁大汉腰间的佩刀,刀锋寒光凛冽。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朝那被按在地上的少年走去。
  少年被死死按著,却仍拼命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彻骨的恨意。
  “小崽子,”疤脸大汉狞笑一声,刀尖指向少年的眼睛,“老子先挖了你这双招子。”
  话音未落——
  几名手下忽然如同见鬼一般,直直盯著他身后,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后……后面!”一名大汉失声惊呼,声音都走了调。
  疤脸大汉心头一寒,不及多想,挥刀便朝身后横扫!
  却是一刀劈空。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烛火摇曳。
  然而,下一瞬间,一张脸猛地浮现在他眼前。
  赤面黑髯,浓眉如墨,额间一道血红的竖纹。
  面具下藏著一双冰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仿佛竟是地府里的判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阳世,来此索命。
  疤脸大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还未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寒光闪过。
  他只觉眼前一凉,隨即双目传来刺骨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顺著眼眶淌下,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了。
  “啊——!”
  双手捂著眼,惨叫声刚衝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血光迸溅,半截舌头跌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被按在地上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
  从那张判官面具出现,到堂主双眼被刺、舌头被割,不过眨眼的工夫。
  直到此刻,那五名大汉才如梦初醒!
  “砍了他!”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五人各自抄起武器,同时朝那道戴著判官面具的身影狠狠砍去!
  刀光棍影,齐齐落下——
  忽地,点点寒星浮现。
  细碎如雨,冷冽如霜,將五人的视野尽数填满。
  五人只觉手腕一凉。
  “噹啷!”
  五件武器同时脱手,几乎在同一瞬间砸落在地。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那血线细得如同女子画眉的笔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一滴,两滴,滴落在地。
  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
  喉间又是一凉。
  他们抬起头,彼此对视,看到对方喉间那道同样细细的血线,和一张张惊恐扭曲、惨无人色的脸。
  “嗬……嗬……”
  他们想喊,想叫,想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般的怪声,像是破旧的风箱。他们死死用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温热而滑腻,怎么也捂不住。
  身体晃了晃——
  接著,一个接一个,轰然倒下。
  而仍在哀嚎的疤脸大汉,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个无头的苍蝇。
  他还没从失明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忽然膝盖剧痛,轰然跪倒在地。
  此刻堂內,那三名少男少女瞪大了眼睛。
  从那张判官面具出现,到此刻五个大汉倒地、堂主跪伏——不过短短几息工夫。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六具仍在抽搐的身体,鲜血蜿蜒流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那道戴著判官面具的身影,手持一把又细又长的剑,静静地立在血泊中央,衣袂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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