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泪
  王研究员被苏越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进化?
  还是异变?
  他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根本无法当场给出一个定义。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在场所有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学生,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苏越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学。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缓缓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
  刚才还疯狂撞击玻璃的夏娃,此刻已经耗尽了力气,它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褐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外面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它的视线,依然依然固执地望著查理和露西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那些还留在原地的学生们,看著这一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苏越就站在玻璃前,与夏娃之间只隔著一层冰冷的屏障。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玻璃另一边的那个母亲听。
  “看见了吗?”
  “你用生命换来的儿子,说你是低级动物。”
  这句话,刺破了某种坚硬的外壳。
  就在这时,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夏娃那双始终望著远方的、悲伤的褐色瞳孔里,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缓缓滑落。
  它顺著脸上粗糙的毛髮,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跡。
  紧接著,它抬起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地、颤抖地,贴在了冰冷的玻璃墙上。
  指尖,正对著苏越站立的位置。
  它似乎想要穿透这层无法逾越的阻碍,去触摸外面的世界,去確认些什么。
  最终,那只手还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
  回程的大巴上,死一样的沉寂。
  来时的兴奋和喧囂,荡然无存。
  查理和露西坐在最前排,像两个被无形墙壁隔开的孤岛。
  露西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为查理辩解,但一回头,看到后面那些同学或躲闪、或厌恶、或怀疑的神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查理则全程靠著窗,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剩下的大部分学生,则不约而同地挤在了大巴的后半部分,与前排的两人涇渭分明。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他……他怎么能那么说?那可是他妈妈啊……”
  “太可怕了,我以前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想想,浑身发冷。”
  “什么新物种,什么高级生命……我看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露西也是,疯了吧?那种话她都听得下去?”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蚊子一样,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班主任坐在导游位上,几次拿起小喇叭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著学生们那一张张写满幻灭和愤怒的脸,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今天,被彻底打碎了。
  苏越依旧坐在角落的位置,戴著耳机,像是在听歌,实际上,耳道里一片安静。
  他只是在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观察著这场由他亲手点燃,並最终烧向所有人的大火。
  回到家。
  苏越反锁上门,將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將今天录製的所有视频和音频文件,全部导出。
  很快,一个视频文件在播放器里打开。
  画面清晰,收音效果极佳。
  屏幕上,查理那张平日里温和悲悯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他对著镜头外的苏越,尖锐地嘶吼著:
  “它本来就是低级动物而已!一个提供基因的载体!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背景音里,是夏娃“砰!砰!”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和它那绝望悲伤的呜咽。
  两相对比,讽刺到了极点。
  苏越面无表情地拖动著进度条,精准地找到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夏娃隔著玻璃,流下眼泪的特写。
  他静静地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良久,他关掉了视频。
  他打开一个加密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然后,他將视频中最关键的几秒钟,也就是查理亲口说出“它本来就是低级动物而已”和露西追著查理出去的那一段,剪辑成了一个独立的短视频,作为附件添加了进去。
  收件人的那一栏,他缓缓地敲下了一个名字。
  艾尔。
  邮件的正文,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艾尔委员,您的女儿好像没救了。”
  点击。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