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我学话,你教我,我帮你
  天渐渐暗了。
  但火也升起来了。
  胖子蹲在火堆旁,盯著那团跳动的东西,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火。
  “活下来了……还遇到了海神的使者。”
  瘦子坐在旁边,抱著膝盖,脸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使者说跟著命运之子,未来不可限量。”
  “你信吗?”
  胖子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在海里泡著,现在终於烤乾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棚子角落那个躺著的少年。
  “船毁了,回不去了。”
  “不信神使,还能怎么办呢?”
  瘦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那就信唄。”
  “反正……也没別的路走了。”
  船老大在棚子那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船板支起来。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斜斜一靠,顶上铺了层灌木。
  但够挡风了。
  帆手和杂工瘫在火堆另一边,眼睛半闭著,像是隨时能睡过去。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声,柴火噼啪声,和几个大男人的喘气声。
  ——
  夜深了。
  胖子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次柴,靠在棚子门口,慢慢闭上眼睛。
  瘦子已经睡著了,呼嚕声轻轻的。
  船老大他们围著火堆,东倒西歪。
  孤鹰躺在角落,盖著两件外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胖子和瘦子把自己的外衣都盖在他身上了。
  暖的。
  他睁著眼,看著棚顶漏进来的星光。
  终於……有火了。
  终於……能睡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太阳从海平面冒出来的时候,孤鹰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被吵醒的。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真的有竹子!一大片!”
  “东边海里鱼多,我刚才看见一群!”
  “水池的水我尝了,甜的!”
  孤鹰睁开眼。
  阳光从棚子缝隙漏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
  身上盖著的两件外衣滑落下来。
  他愣了一下。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直把我当祖宗供著。
  他掀开棚子门口的灌木,往外看。
  胖子他们围在火堆旁,正在商量什么。
  鸟蹲在礁石上,低头看著他们。
  那姿势,活像一位帝王在听臣子匯报。
  ——
  “北边有竹子,东边鱼多,中间有淡水——”
  船老大掰著手指头数,“这就够了。”
  “不够。”胖子摇头,
  “得有盐。没盐,人撑不了多久。”
  “海边能晒。”瘦子插嘴,
  “我看过,有片礁石坑,退潮时能存海水,晒几天就是盐。”
  “那行。”船老大站起来,
  “分头行动。我去砍竹子,瘦子去看鱼,胖子——”
  “我守著命运之子。”胖子接话,
  “顺便把棚子加固一下。”
  鸟从礁石上飞下来,落在胖子肩上。
  “北边那丛竹子,砍老的,留嫩的。”
  “东边海里,有片礁石区,鱼多,別跑远了。”
  “水池那边,每天早上去取水,別一次取光。”
  它顿了顿,小眼睛眯起来:
  “还有——”
  “別吵著本神使睡觉。”
  胖子:“……”
  眾人:“……”
  但都老老实实点头。
  ——
  船老大带著帆手往北走。
  瘦子带著杂工往东走。
  胖子留在营地,开始加固棚子。
  鸟从礁石上飞下来,落在孤鹰肩上。
  “本神使带命运之子去恢復一下。”
  “你继续干活。”
  “別偷看。”
  “偷看了——”
  它眯了眯眼:
  “本神使就让你守夜守到天亮。”
  胖子赶紧点头:
  “不敢不敢!神使大人慢走!”
  鸟抬起翅膀,在孤鹰脸上拍了拍。
  然后往礁石那边指了指。
  孤鹰看著它。
  虽然听不懂,但那动作——抬翅膀、指礁石——是个人都懂。
  这是让自己往那边走。
  他余光扫了胖子一眼,隨即迈步前进。
  走得很慢。
  腿还是软的,但比昨天强多了。
  ——
  礁石后面,背风,没人。
  鸟从孤鹰肩头跳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
  “现在,没人了。”
  “別装了。”
  孤鹰眨眨眼。
  听不懂啊!
  他看著那只蹲在石头上的杂毛鸟。
  鸟也看著他。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息。
  孤鹰心中一动:
  这鸟几天就能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我为什么不教它汉语?
  这样我虽然还是听不懂,但多了个翻译官啊!
  我真是天才!
  想到这,他抬起手,指著自己:
  “我。”
  又指向鸟:
  “你。”
  接著指向下面的石头:
  “石。”
  鸟眯起眼:
  “你想教我说话?”
  孤鹰眨眨眼——听不懂。
  但他继续指:
  “我——你——石——”
  鸟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张开嘴:
  “窝。”
  孤鹰愣住。
  鸟又试了一次:
  “窝……你……湿?”
  孤鹰差点笑出声。
  他忍著笑,指著自己,放慢速度:
  “我——”
  鸟:“窝。”
  孤鹰摇头:“我——”
  鸟:“窝——我?”
  孤鹰点头。
  鸟的眼睛亮了。
  它指著孤鹰:
  “我。”
  又指著自己:
  “你。”
  再指著石头:
  “石。”
  孤鹰愣住了。
  一遍就会?
  三百资质……恐怖如斯?
  他直直地盯著那只鸟,半天没回过神。
  鸟歪著头,也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没见过天才?
  孤鹰深吸一口气。
  好!
  他朝鸟竖起大拇指。
  然后抬起手,指向周围的礁石、沙子、海水、灌木。
  一个一个教。
  鸟跟著念。
  三遍之后,所有名词都记住了。
  孤鹰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三十多个词。
  三遍。
  人和鸟的差距……
  不提也罢。
  名词记住了,那动词呢?
  这东西能很快学会吗?
  孤鹰决定试试。
  他站起来,做了个“走”的动作,嘴里说“走”。
  鸟歪头:“走?”
  孤鹰点头,又做了“跑”的动作:“跑。”
  鸟:“跑。”
  孤鹰坐下:“坐。”
  鸟:“坐。”
  孤鹰站起来,指自己:“我”。
  又指远处礁石:“走”。
  然后走过去。
  鸟眯了眯眼:
  “我……走……礁石?”
  孤鹰点头。
  鸟忽然张开嘴,用生硬的汉语说:
  “我——走——沙。”
  说完,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在沙滩上走了两步。
  孤鹰愣住了。
  组合句?!
  这才学了一刻钟!
  他狂点头。
  鸟眯起眼,又试了一句:
  “你——坐——石。”
  孤鹰立刻坐下。
  鸟的眼睛亮了。
  它张开嘴,说的却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我明白了。”
  “这种话,是把词按顺序拼在一起。”
  “谁——做什么——在哪。”
  孤鹰眨眨眼。
  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鸟的眼神——那是一种“我悟了”的得意。
  他只好点头。
  管它说什么,点头就对了。
  不过你既然这么聪明,那可以加大难度了。
  ——
  “学。”
  孤鹰指著自己,又指了指鸟,然后用双手比了个“交换”的动作。
  鸟歪头看他。
  孤鹰想了想,指著鸟的嘴,又指著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听”的动作。
  鸟眯起眼,像是在猜。
  “学。”
  孤鹰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指著鸟,又做了个“听”的动作。
  鸟的眼睛亮了:
  “学?”
  孤鹰点头:“学。”
  鸟:“学。”
  ——
  孤鹰又指著自己,做了个“教”的动作——用手指点,嘴巴动,像是在示范。
  然后开口:
  “教。”
  鸟:“教?”
  孤鹰点头:“教。”
  鸟:“教。”
  ——
  孤鹰指著鸟,又指著自己,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晃。
  那是“互相帮助”的意思。
  然后开口:
  “帮。”
  鸟看著他的手,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开口:
  “帮?”
  孤鹰点头:“帮!”
  鸟:“帮。”
  ——
  三个词,一遍就会。
  孤鹰已经麻木了。
  鸟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眼神,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它开口,这次说得更顺了:
  “我——学——话。”
  “你——教——我。”
  “我——帮——你。”
  孤鹰愣住了。
  不是因为鸟会说汉语了。
  是因为那三句话里的意思——
  它不是学来玩的。
  它是真的想帮他。
  他看著那只杂毛鸟。
  鸟也看著他。
  一人一鸟,对视了三息。
  然后孤鹰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