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血神教的人,还挺能嘮
  孤鹰走到那片礁石滩的时候,张横正蹲在那儿,盯著几个石坑里的东西。
  石坑很浅,是昨天用石头垒起来的,里面盛著晒了一天的滷水。
  如今水晒乾了,坑底铺著洗乾净的大蕨叶,叶子上是一层白花花的细盐。
  张横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咧嘴一笑:
  “神使大人!快看,盐!”
  羲凰蹲在孤鹰肩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
  “还行。”
  语气很淡。
  张横也不恼,嘿嘿笑著,小心翼翼捧起蕨叶,把盐倒进一个小竹筒里。
  “按您教的晒了一天,一点没浪费。”
  “对了,鱼已经在烤了,我把这盐带回去撒上,肯定香!”
  羲凰“嗯”了一声。
  张横捧著竹筒,屁顛屁顛往营地跑,边跑边喊:
  “孙小六!盐来了!鱼別烤糊了!”
  ——
  中午的太阳掛在头顶。
  厨房门口的空地上,燃著一堆火。
  火堆旁插著几根木棍,棍上穿著鱼,让火苗舔著鱼肚子。
  张横等人蹲在火堆前,每人负责几根,时不时翻动一下。
  孙小六蹲在最中间,手里拿著小竹筒,往鱼身上撒盐——小心翼翼的,生怕撒多。
  孤鹰蹲在一旁,肩上蹲著羲凰。
  羲凰盯著面前那条最大的鱼:
  “这条好了没?”
  张横咽了口唾沫:
  “神、神使大人……您要这条?”
  羲凰瞥了他一眼:
  “怎么?有问题?”
  张横连忙双手把鱼递过来。
  孤鹰接过,咬了一口。
  咸味渗进鱼肉里,比前两天那批好吃多了。
  他撕下一小块,递给肩上的羲凰。
  羲凰啄了一口,眯起眼。
  张横忍不住问:
  “神使大人,怎么样?”
  羲凰斜了他一眼:
  “还行。”
  顿了顿。
  “勉强有资格追隨本神使了。”
  张横愣在那儿。
  半天后,他颤声道:
  “真……真的吗?”
  羲凰嫌弃地別过头:
  “本神使说行,就是行。”
  其他人眼巴巴看了过来。
  周海生犹豫了一下:
  “神使大人,那我们呢?”
  羲凰连眼皮都没抬:
  “都行。”
  眾人愣住了。
  然后——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咧嘴笑起来。
  张横第一个“噌”地站起来:
  “都愣著干什么!跪下!快跪下!”
  眾人愣了一下。
  然后扑通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张横带头砰砰磕了两个头:
  “神使大人放心!从今往后,您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抓鱼,我们绝不砍柴!”
  羲凰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起来吧。別磕了,灰进嘴。”
  六个人爬起来,嘿嘿笑著。
  ——
  等他们笑够了,羲凰问:
  “你们来自哪个势力?”
  “为什么要抓命运之子?”
  张横愣住了。
  “神使大人……”
  “您……您不知道?”
  羲凰蹲在孤鹰肩上,居高临下看著他:
  “本神使知道的事,比你们想像的多。”
  “但本神使想听你们自己说。”
  张横等人沉默了。
  他们对视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张横开口了:
  “神使大人……”
  “我们是从血神教来的。”
  李影在旁边补了一句:
  “就是江湖上说的……血魔教。”
  羲凰没说话。
  张横以为她没听清,又补了一句:
  “一千三百年前,天下第一的那个血神教。”
  周海生接过话头:
  “我是血舟坛的。掌船二十年了。”
  他看了一眼韩家兄弟:
  “这两个是我带的,韩江流、韩江河,血舟坛的预备弟子。”
  韩江流点点头。
  韩江河也点点头。
  孙小六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也想进……”
  李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先把火看好,鱼烤糊了今晚没你份。”
  孙小六缩了缩脖子,赶紧翻鱼。
  张横咳了一声:
  “行了,说正事。”
  他顿了顿。
  “一千三百年前,血祖创立血神教。”
  “那会儿九大正派已经立派几百年了——真龙寺、天剑阁、药王谷,都是传承悠久的大派。”
  “但血神教一出来,就把他们全压下去了。”
  李影插嘴:
  “不是压下去,是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八大护法,三十六坛主,三千核心弟子——血神教一家,就能跟九大正派加起来掰手腕。”
  羲凰忽然问:
  “那他们不联手吗?”
  张横点头:
  “联了。”
  “但联手也只能勉强抗衡,贏不了。”
  “血神教太强了。”
  他顿了顿:
  “血祖创的《化血神功》,能化別人的精血,补自己的命。”
  “你今天杀一个先天,炼化了,就多他十年功力。”
  “明天杀一个宗师,就多他三十年。”
  “杀得越多,越强。”
  韩江流忽然开口:
  “那时候,江湖上流传一句话——”
  韩江河接话:
  “寧惹阎王,莫惹血神。”
  张横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血神教最后栽在一个人手里。”
  “云覆雨。”
  李影补充道:
  “他是天剑阁的守剑人。”
  “不是宗主。是他不想当。”
  “但实力——天剑阁第一。”
  张横继续说:
  “那时候云覆雨已经是大宗师巔峰了。”
  “他来血神教干什么?没人知道。”
  “有人说是来挑战血祖的,有人说是来偷功法的。”
  “反正,他闯进了总坛。”
  “血祖亲自出手,跟他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
  他顿住。
  李影替他说了:
  “最后血祖一掌把他打落无回谷。”
  “三百多丈的悬崖。”
  “摔下去,必死无疑。”
  韩江流:
  “血祖没派人下去看。”
  韩江河:
  “他觉得没必要。”
  张横苦笑:
  “他错了。”
  “云覆雨没死。”
  “他在崖底,发现了一株……不死参。”
  周海生开口,声音低沉:
  “那东西长在悬崖缝隙里,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上千年。”
  “反正,云覆雨吃了。”
  张横接话:
  “吃了之后,他不但伤势尽復,还直接从大宗师巔峰,突破到了武圣。”
  羲凰眯了眯眼:
  “武圣?”
  李影老老实实回答:
  “天下宗师不少,大宗师也有几个。”
  “但武圣——”
  “一千年来,就出了他一个。”
  张横接口:
  “他出山之后,一个人,一把剑,上了血神教。”
  “血祖率八大护法、三十六坛主、三千核心弟子——全教围攻。”
  “打了三天三夜。”
  李影插嘴:
  “三天三夜啊……几千人打一个。”
  “最后还是输了。”
  张横点头:
  “八大护法,死了七个。”
  “三十六坛主,只剩三个。”
  “三千核心弟子,活下来的不到三百。”
  “血祖重伤遁逃。”
  周海生接过话头:
  “我们是那时候开始逃的。”
  “朝廷追,正派追,以前巴结我们的人,也转过头来踩我们。”
  “一路逃到东海,找到血月岛才算安定下来。”
  韩江流:
  “血月岛在东海深处,离大陆八百里。”
  韩江河:
  “岛不大,方圆两百来里。中心是死火山,总坛就在火山口里。”
  周海生继续:
  “外岛住血奴和眷属,种地打渔。”
  “中岛是正式弟子的地盘。”
  “內岛是核心,总坛大殿、血神祠都在那儿。”
  羲凰点点头:
  “倒是个好地方。”
  “远离大陆,一千多年了都还没恢復元气?”
  张横苦笑:
  “怎么恢復?”
  “最强的那门神功,变成了自杀神功。”
  “外面那些武林人士,见了血神教的人就往死里打。”
  “一千年了,能活著就不错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我们现在练的化血神功,是从原版残篇推出来的。”
  “原版在云覆雨攻山的时候被烧了,只剩些残篇藏在血神祠里。”
  “歷代教主一点点推,推到现在这个版本——”
  他顿了顿:
  “化不了別人的血了,只能化自己的。”
  羲凰:
  “化自己的血?”
  张横点头:
  “对。每次修炼完,都像大病一场。”
  “教里老人说,练一次,折寿一个月。”
  “练多了,脑子还会变笨。”
  孙小六小声嘀咕:
  “那你们还练?”
  张横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远处那片海。
  “不练,怎么变强?”
  “不变强,怎么復兴?”
  “不復兴……”
  他顿了顿。
  “那我们这一千年,图什么?”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响。
  周海生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教主说,化血神功要补全,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完整的不死参药力。”
  “第二,超越血祖的悟性。”
  “第三,对化血神功的深刻理解。”
  李影接话:
  “第一第二条,可遇不可求。”
  “第三条,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血经坛把所有人修炼的感悟都记下来了。三百年的积累,堆了半个地窖。”
  韩江流:
  “教主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这些感悟的肩膀上,往前迈出最后一步。”
  韩江河:
  “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孙小六看了一眼孤鹰,小声问:
  “所以……命运之子就是那个人?”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坐在火堆旁的少年身上。
  少年低著头,看著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肩上那只鸟,用翅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
  很轻。
  像是说: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