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圣人,都知道?!
  之时將近,月隱星沉,娘娘尚未归还。
  去,还是不去?
  心中盘桓已久。
  周云从不自詡莽者,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碧云死后,他曾无数次想,若那日自己再警觉些,若事先告诉他,若不把希望尽托於宝盾……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若”。
  那时便知:有些劫,避不开。有些路,绕不过。
  周云垂眸,袖中指尖轻轻抚过短箭。
  截教祖庭,圣人道场。
  能来去自如、悄无声息的,会有几人。
  若方才那人要取自己性命,一支箭足矣,何必设局?
  既非设局,便非求命。
  既是邀约,便有所图。
  有所图者,便可谈。
  再以【天机三卦】测之,只得【可去】二次。
  问及姓名时,竟毫无反应,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既然对方並无恶意,去又何妨。
  何况,如今面板九宫格中,已全然添新,共有九物可兑。
  劫运点数更是一万七千七百。
  自是不惧。
  心念於此,他一步踏出竹舍。
  施了云相真身,飘然而去。
  后山断崖片刻即至,崖下幽谷如巨兽之口,雾气遮眼。
  “小友既然已至,不如现身一见。”
  忽的,一道传音撞进他的神识。
  周云心中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发现。
  旋即收了心思,化了人形,立於谷中。
  云雾翻涌如潮,却在下一瞬骤然凝固。
  亿万水气悬停半空,却无半分坠落之態。
  月光透过云隙,碎成万千银芒。
  周云瞳孔微缩。
  这不是法术。
  这是,法则。
  云雾亦有灵,万水皆通情。
  他修行《云篆天书》至今,又有先天云胎加持,化身万千云气,也不见得有这般能力。
  不是禁錮和命令,是云雾自己静止。
  云雾拨开,露出一条白石铺就的窄径。
  尽头处,一道人影负手而立,周身清光內敛,返璞归真。
  他背对周云,正仰头望著穹顶。
  那里是,参天星斗。
  那人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晰传来,平淡如水:
  “既然敢来,为何不敢近前?”
  周云想开口时,却发现喉咙发紧,挤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乾涩:
  “……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姓名?”
  旋即,周云看见那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似乎,在笑?
  “斗胆?”他重复著这个词,语气淡然,“你方才来之时,把赴约的理由想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怎么来了,反而胆怯?”
  周云浑身一震。
  “你怕赴约是死路,更怕错过才是死路。”那人继续道,声调无波,“你来,不是因为你算清了胜算,因为你算不清。”
  “这叫『赌』,不叫『斗胆』。”
  周云哑然。
  自己一路走来,虽都留后手,却也是万分艰辛,以赌居多。
  又得眾人不畏生死,才能化险为夷。
  倒是眾人托举了他。
  而方才自己的天人交战,此刻被这人三两语拆开,竟不知如何反驳。
  周云沉默片刻。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白石径不长,他却觉得走了很久。
  尽头处,那人终於转过身来。
  面容年轻,看不出具体年岁。
  眉目疏朗,没有任何锋芒,像寻常山中修道的清修之士。
  唯独那双眼,周云与那目光相触一瞬,便垂下了眼。
  那双瞳中,竟有万千星光。
  但那目光平静得很,静得似深潭。
  无端的,他想起一首诗: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周云躬身,长揖到地:
  “弟子彩云,拜见通天教主。”
  圣人没有唤他起身。
  也没有否认。
  良久,上方传来一声轻嘆:
  “石磯那丫头,收徒的眼光,倒是比她师兄师姐强些。”
  周云维持著长揖,不敢擅动。
  “起来吧。”通天教主道,“让你一直躬著,那丫头知道了,怕是要来找我討个说法。”
  周云依言直起身,却仍垂著眼。
  他脑中千头万绪。
  他在崖边站了一炷香。
  通天便看了他一炷香。
  周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通天教主似看穿他所想,淡淡道:
  “你以为贫道,是专程来看你如何思考的?”
  周云:“……”
  通天教主敛去笑意:“说正事。”
  他抬手一指。
  崖边不知何时多出两张石凳、一方石案。
  案上有壶有杯,壶动杯满,其香四溢。
  “喝罢,对你颇益。”
  周云依然,捧茶饮下,顿觉四肢舒坦,心情畅快,多日鬱结一扫而空。
  “弟子愚钝,不知圣人召见,有何训示?”
  “金霞童子的来歷,你可想知道?”通天不答反问。
  周云一怔。
  他原以为圣人会说封神榜、说劫数、说石磯的安危,却没想到第一个被提起的,是这个。
  “弟子……愿闻其详。”
  “百年前,西方教八宝功德池中,诞生出一缕金霞。”通天教主道,语气平淡,“后得准提点化灵智,送入玉虚宫,拜在太乙门下。”
  周云心头一震。
  送入玉虚宫,在太乙门下,潜伏百年!
  “而他,亦是吾等三人选中的执榜之人。”
  “什么?!”
  周云彻底坐不住。
  他想过诸多原因,哪怕是太乙真人算计,却唯独没有想过这点。
  “好奇?”通天挖了挖耳朵,似嫌他太吵,“也对,金霞童子跟脚清澈,本来与三教因果最浅,最適合做那执榜人。
  只嘆他执念太深,非要做那唯一,便与吾等打赌,却还是误了自身。”
  唯一?
  周云却是抓住了另外的信息。
  心头却是失笑,原来姜子牙只是后备,並非第一人选。
  但还没说到正事上,圣人,可不会专程来告知他此事。
  “前日太乙押他来见吾等,吾方知,一切变数皆在你身,算来算去,却算不清你的跟脚。”
  周云心中一凛,唯有面不改色,纳头跪拜:“弟子惶恐,但求圣人明鑑。”
  “谁要怪罪於你?”他这一跪,连通天都哑然,復而摇头笑道,“你这小童,胆小得紧啊。”
  “先听我说。”
  “当年吾等签榜,执榜两人,皆是吾兄阐教之人,而那上榜之人,却以我截教为多。”
  “凭什么?”他猛拍石桌,“就凭吾门徒眾多,良莠不齐?”
  他嘆了口气:“然,鸿钧老师有令,又何敢不从?”
  “吾令门徒闭门不出,静诵黄庭,只因,杀劫虽至,然小数可改。”
  “而这一等,吾便等到了你!”通天古井不波的星眸,初起波澜。
  “是你,改了石磯的因果!”
  周云浑身冰凉。
  自己穿越,乃至面板的秘密,
  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