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磐寺
  猿猴几乎把分到的那一大块蜂巢啃得乾乾净净,连芭蕉叶都舔了又舔。
  吃饱喝足后,一人一猴靠在溪边的大石上休息。
  猿猴满足地拍著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不时舔舔爪子上残留的蜜汁,看向敖晨的眼神已经充满了亲近和信赖,之前的过节早已烟消云散。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溪水潺潺,清风拂面,带著蜂蜜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新。
  敖晨看著旁边那只因为饱餐一顿而愜意地打盹的猿猴,心中一片寧静祥和。
  这,亦是他的机缘。
  红尘之中炼心,坐观山海变迁。
  他已经是大妖王,加上大紫府修为,寿元少说也有万载。
  而和眼前这只未开灵智,甚至不能算妖,只能算得上“兽”的猿猴这几日相处,反倒是让他体会到了很多感悟。
  猿猴吃饱喝足,已然蜷在敖晨脚边,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细小的鼾声,睡得香甜。
  偶尔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蜂蜜的甘甜。
  敖晨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越过猿猴金黄的毛髮,投向潺潺溪水,投向更远处的层峦叠翠。
  想了想,他终究还是一指点向猿猴额头,隨后化作一缕春风离去。
  猿猴梦中闪过许多记忆画面传承,还有最重要的是,他诞生了真正的灵智,踏上了“妖”这条路。
  当猿猴从这场深沉而奇异的梦境中醒来时,夕阳的余暉正將天边染成橘红与絳紫。
  它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里少了几分野性的懵懂,多了几分初生的、带著困惑的清明。
  它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溪水依旧潺潺,大石依旧温暖,空气中还残留著蜂蜜的甜香。
  而那道青蓝色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吱?”猿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著明显疑问的叫声。
  它站起身,四下张望,跳上旁边最高的大树,攀在树梢,极目远眺。
  林海苍茫,暮靄渐起,哪里有那人的踪影?
  它又跳回溪边,在那块大石周围仔细嗅闻,用爪子扒拉著那人曾坐过的地方,仿佛想从残留的痕跡中找出他离去的方向,或是他突然消失的原因。
  然而,除了那缕已然淡去的气息,什么也没有。
  猿猴蹲坐在大石上,夕阳將它金色的毛髮镀上一层暖光,也拉长了它孤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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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低头看著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那影子的眼神,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它又抬头看看天空,看看树林,看看自己沾著蜜糖、已经有些乾涸发粘的爪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而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並不单单是找不到敖晨,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以前他只是未开灵智的兽,是一只饿了只知道要找吃的,饱了就睡觉的动物。
  可现在,开了灵智,他反而带著无尽的恐惧与迷茫。
  周围的一切都和曾经一样,但又显得那么陌生。
  ......
  离开那片留下许多回忆的山林,敖晨並未御风而行,亦未施展缩地神通,只是如寻常旅人般,沿著一条被脚步磨得光滑的土路,不疾不徐地走著。
  山势渐缓,林木渐疏。
  几缕灰白色的炊烟,从远处山坳间裊裊升起,笔直地刺入傍晚淡紫色的天幕,又被晚风轻轻揉散,化作朦朧的薄纱,笼罩著下方的屋舍轮廓。
  空气里,草木清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柴火、炊食、泥土与牲畜气息的、复杂而温暖的味道,那是人烟的气息。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地,稻禾在晚风中泛起细浪,已有农人扛著锄头,牵著慢悠悠的老牛,走在归家的田埂上。
  远远传来几声犬吠,夹杂著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悠长嗓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由於农村爱取贱名,寓意好养活。
  所以敖晨的耳中一直迴荡著:
  “二狗!”
  “狗蛋!”
  “丫蛋!”
  “土黑!”
  ......
  敖晨放缓了脚步,他离开人群聚居之处已有些时日,上一次恐怕还是困在石壁的时候,但那是却有没有身躯,无法亲自体会。
  此刻重闻这熟悉又陌生的喧囂与烟火,心中並无排斥,反而生出几分寧静的审视。
  与猿猴相处的几日,让他心境更添几分返璞归真的平和,看这人世的目光,似乎也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多了几分融入其中的温和。
  小镇不大,依著一条不宽不窄的清溪而建。
  溪上架著石板桥,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桥头立著几株老柳,枝条垂入水中。
  此刻已是傍晚,镇上却未沉寂,反因归家的人与点起的灯火,显出另一种生机。
  敖晨走上石板桥,脚步踏在微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桥下溪水潺潺,几个妇人正在水边石阶上浣洗衣物,木槌敲打衣物的“砰砰”声,泼水声,以及她们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响起的笑声,混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乐章。
  直到一眾妇人离开,只留下了两个年轻的妇人。
  有一个年轻妇人,满面愁容,嘆息道:“唉,我这嫁到夫家也有一年多了,至今还没怀上,爹娘嫌我不如猪狗,外面那些流言蜚语的唾沫星子都快给我淹死了!”
  她旁边的女孩听到这话,反倒是淡然一笑:“嘿,这事简单吶,之前我也大半年没怀上,直到......”
  那愁脸的妇人来了兴致,问道:“哦?可是什么?莫非是那些游方道士的符水?”
  “不少人都说那是神棍,不可信哩!”
  她旁边的女孩摆了摆手,说道:“誒,不是不是。”
  她手指抬起,指了指西边:“此去西边十里左右,有一座寺庙,叫『大磐寺』,里面求子灵得很吶!”
  “当初我大半年没怀孩子,家里嫌我也是嫌的很,俺那时活得可还不如狗哩,直到我去那大磐寺,不出半个月就怀上了,而且还是个大胖小子,从此之后俺过得可好哩!”
  说完这话,她的脸居然一下子红了起来,宛若猴屁股一般,让一旁愁脸的妇人疑惑不已。
  “你怎么了,怎得脸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不成?”
  那妇人顿时羞得掩面,慌慌张张的说道:“秀......秀春,俺......俺家里还有些事情,俺先走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都是颤出来了的,可秀春即便心有疑惑,但还是对那求子极灵的大磐寺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名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