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朝天娇女往事
  但枯木婆婆却笑了。
  虽然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看上去像枯木开花般突兀,但確实是笑了。
  “你这小鬼。”
  她摇了摇头:“倒是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诚实。”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静。
  “你放心,我不杀你。”
  “你帮了我。这份人情我记著。”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个秘密藏了太久。有时候藏得太久的东西,会发霉。”
  陈长风没有说话。
  他坐在矮几旁的木凳上,隱隱觉得有些不妥。
  枯木婆婆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长风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她说话了。
  “其实我不叫枯木。”
  “我叫王柔。”
  陈长风微微一怔。
  不过也未觉得多意外。
  据他所知,月心宗的大部分弟子,加入宗门后,都不愿以本名示人,什么枯木、孤月、青木、朱曼这些名字,其实都是她们自己取的代號而已。
  但枯木婆婆愿意告诉他本名
  却让陈长风有些始料不及。
  王柔。
  这个名字听上去,与那副苍老的枯木形象完全不搭。
  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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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软的柔。
  温柔的柔。
  “我本来不是月心宗人。”
  枯木婆婆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出生在大商皇朝的皇室。排行第七,封號柔和。皇室中人,从小锦衣玉食,呼风唤雨。什么都不缺。”
  陈长风闻言,不由睁大眼睛,看著枯木。
  大商皇朝。
  皇室。
  他对大商皇朝了解不多。
  只知道此界地域极大,有不少皇朝势力。
  而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大商皇朝辖区內。
  听说皇室与许多宗门有些关係。
  皇室的许多皇族子弟自幼便被送入各大宗门修行。
  而皇室也会为宗门提供大量的资源作为利益交换。
  “父皇希望我嫁给镇国大將军的世子。”
  枯木的语调始终平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深处隱隱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门政治联姻。世子长相不错,武功也好,是凡俗界有名的少年才俊。父皇觉得这门亲事天作之合。满朝文武都觉得七公主嫁了个如意郎君。”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喜欢他。”
  “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陈长风没有插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听著。
  事实上,他已经想起身离开了。
  这可是別人的秘密啊,他一点都不想听。
  但枯木的样子,似乎非要找个人倾诉,一吐为快。
  这倒让他有些难办了……
  “那个人叫萧离。”
  王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几乎轻得不可闻。
  “魔道宗门天邪宗的圣子。”
  魔道圣子?
  陈长风的心跳快了一拍。
  堂堂皇朝族人,居然看上一个魔道中人?
  他忍不住站起身:“枯木长老,我还有事……”
  “你坐下!”
  枯木的眼神射了过来。
  她目光带著一股威压,陈长风不得不轻轻坐了下去。
  “你得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完呢……”
  枯木似乎有些不高兴。
  隨后她的目光放远,继续嘆息道:
  “我们是在皇城外的一座荒山上认识的。”
  “那天我偷溜出宫,想去看山上的野杜鹃。他在山上疗伤。”
  “第一次见面,他差点杀了我。因为我看到了他的伤,他被正道宗门的人追杀,通体鳞伤,伏在溪涧里奄奄一息。我那时候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面前的人快死了。我用隨身带的金疮药给他止了血。”
  “他醒过来之后,问我为什么救他。”
  “我说,因为你受伤了啊。”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很蠢。”
  枯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笑意极其短暂,转瞬即逝。
  “后来他伤好了。走了。但他还会回来。每隔几个月,他就会出现在那座荒山上。有时候是疗伤,有时候是躲避追杀,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来了。”
  “我每次都偷溜出去见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她的声音变了。
  从平淡变成了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
  “三年里,他教我修炼。我有灵根。五行杂灵根,资质极差,皇室中的修行师傅都说不堪造就。但萧离给了我一门功法,天邪宗的秘传功法。他说这门功法不看灵根资质,只看心性与悟性。我修炼了两年,竟然真的有所小成。”
  “那时候我以为……”
  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陈长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已经预感到了故事的走向。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敘事模式了。
  以为。
  那个人是你以为的样子。
  那段感情是你以为的深度。
  那些承诺是你以为的真心。
  “以为”两个字,是世间最恶毒的谎言。
  “父皇给我和世子定了婚期。”
  枯木继续说道,“我拒婚。跪在太极殿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父皇震怒,满朝譁然。世子当面要求我给一个理由。我说,我有了喜欢的人。”
  “父皇问那个人是谁。我说了。”
  “魔道宗门天邪宗的圣子,萧离。”
  “太极殿上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父皇摔了茶杯。”
  王柔的嘴角弯了弯,但陈长风能够清楚地看到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她的眼底划过。
  “皇族与魔修私通。这比通敌叛国还严重。满朝文武要求將我处以极刑。世子当眾退婚,说被我玷污了世子府的门楣。”
  “父皇最终没有杀我。但逐出了皇室。削去封號、除去族籍、收回一切赐物。从此大商皇朝没有七公主这个人。”
  “我被赶出宫那天,身上只穿著一件素白单衣。连鞋都没有。”
  “我赤脚走了三十里路,去了那座荒山。”
  她的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找到了萧离,我告诉他,我为了他放弃了一切。皇宫、身份、家人、前途。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跟他在一起。”
  “他听完之后,你知道他怎么说?”
  “他说……”
  王柔的眼睛闭上了。
  “他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一个皇族之女?你以为那些功法,那些温情,是因为我喜欢你?”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