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
  大衡,宸州,水兰江畔,落日渡口。
  江水浑浊,透著股铁锈和腐烂水草混合的腥气。
  江风呼啸,裹著水汽,拍打著渡口边那座破败的武庙。
  “吱呀——”
  徐浩推开庙门,迈步走了进去。
  庙內光线昏暗,正中央那尊泥塑的武神像像体斑驳,断了半截手臂,手中神兵也只剩半截,露出里面稻草扎就的胎体,想不出曾经神兵的模样。
  角落里散落几堆乾草,是附近流民睡觉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应是去江边碰运气了。
  徐浩走香案前,熟练的摸出块灰扑扑的抹布,开始擦拭案上的积灰。
  他是这渡口杂役铺里的一名洒扫伙计,平日里负责清理杂役铺和这座没人祭拜的武庙。
  “这世道,连武神都自身难保,老百姓可咋活呀。”
  徐浩低声叨咕著,手中动作未停,抬头看了眼残破的武神像,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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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过来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人。
  饿死的、病死的、更有甚者,是练功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
  前些天,上游暴雨,江上漂下来几具浮尸,个个肌肉虬结,都是练过功夫的,可死后和旁的尸体没甚区別,泡在水里发胀。
  他和其他杂役一起,用长鉤子將那些尸体鉤上岸,拖到乱葬岗埋了。
  那坚硬如铁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指尖。
  大衡朝尚武,上到皇家,下到普通百姓,只要家中有条件的都会让孩子习武。
  江湖上宗门林立,坊间各种武馆,传闻说武者练到高深,一拳能开山断流,甚至能肉身飞行。
  据传大衡太祖便是一位武者,所练神功盖世,横扫六合,建立大衡,镇压天下。
  但那些都太遥远了。
  对於像徐浩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武道只是那些大人物用来欺压他们的工具。
  徐浩嘆了口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浑浊的江水沉淀后的,带著土腥味,但他喝得很珍惜。
  喝完水,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香案。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香案正中央的一个凹槽时,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轻响。
  一副泛著淡光的画卷在意识深处展开。
  【姓名:徐浩(17)】
  【武境:凡人】
  【福地:落日渡口武庙:lv2(暂不能升级)】
  【福地灵效:气血调和(初),血气感应(初)】
  【福地洒扫进度:100/100】
  【当前福地宝物:听息符】
  【宝物效果:耳聪目明,可聆听一里內风吹草动,洞察细微之气机。】
  成了!
  徐浩手指微微一颤,隨即紧紧按住了那个凹槽。
  为了这一天,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將这座破庙的每一寸地面都扫了无数遍,连神像背后的灰尘都没放过。
  他重生时这副身体就在这破庙里,一睁眼这“洞天福地录”便浮现眼前。
  只要在一处地点进行长时间的劳作和生存,就能將此地炼化为“福地”。
  福地升级不仅能获得增益,升级后还能產出宝物。
  落日渡口武庙虽破败,但位置特殊,连接著水陆两路,平时哪怕没人祭拜,却因供奉过武神,残留了一丝微弱的“煞气”和“血气”。
  徐浩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將这里升到了二级。
  徐浩深吸口气,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
  继续擦拭香案,直到手指触碰到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那是凭空出现在凹槽里的。
  他迅速將符纸塞进袖口,贴身藏好。
  这“听息符”是他现如今在这乱世中保命的根。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破庙怎的这么干净?”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著惊讶。
  徐浩心头一跳,转过身去。
  只见三个身穿皂衣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浑身肌肉虬结,走起路来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是漕帮码头岸堂的执事,修炼名叫碎石拳的外家功夫,一拳能打碎岩石,手段狠辣,徐浩曾在码头见过几次。
  那执事扫视了一圈庙內,目光最终落在徐浩身上。
  “你是扫地的杂役?”
  徐浩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回大爷的话,小的正是。”
  “嗯,倒是勤快。”执事隨口夸了一句,目光却在庙里四处打量。
  徐浩面上不显,心中微动。
  这漕帮的人平日里路过都不抬眼看的破庙,今日怎的突然进来了?
  执事在庙里转了一圈,未觉异常,便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解下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
  “累死老子了,这鬼天气,热得人发慌。”
  另外两个手下也跟著坐下,开始抱怨起最近的生意难做。
  徐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只是个卑贱的杂役,若是惹到眼前这几位爷,怕是会囫圇个儿丟进江里餵鱼。
  徐浩垂手立在一旁,听息符贴著胸口微烫,三人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竟都清晰传入耳中。
  那执事的心跳沉缓有力,如擂闷鼓,另两人则稍显虚浮。
  徐浩心中暗凛,这便是武者的体魄么?
  “妈的,盐帮那些杂碎,最近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一个手下啐了一口,“昨天在码头,竟敢截咱们的活儿。”
  执事冷哼一声,酒壶重重顿在香案上。
  “一群只会几手阴毒掌法的水鬼,囂张个嘚。”
  “要不是帮主近日......老子早他妈带人搅了他们的窝。”
  话音未落,庙门外响起脚步声,隨之传来一阵阴惻惻的笑声。
  “赵铁拳,口气可真大啊,也不怕闪了舌头。”
  五个身著灰蓝短打,脚踩草鞋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瘦高个,眼眶深陷,十指骨节粗大,泛著青黑色。
  盐帮的!
  徐浩心头一紧,往神像阴影里又退了半步,紧贴神像旁的柱子。
  怀中符纸微热,他能“听”到那瘦高个体內气息流转带著湿冷气息。
  与漕帮执事的阳刚截然不同。
  赵铁拳霍然起身:“孙泥鰍!你他妈的找死找到武神庙里来了?”
  孙泥鰍,也就是那瘦高个,闻言皮笑肉不笑:“这破庙早没了香火,老子来这算给武神爷面子。”
  “倒是你,赵铁拳,好不清閒啊。”
  “是怕在江上碰到老子么?”
  气氛霎时绷紧。
  两帮人相距不过丈余,徐浩缩在角落,感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