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起杀人夜
  徐浩转身回到仓內,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吹灭了仓內所有的灯火。
  偌大的粮仓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穀仓高处气窗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
  徐浩没有站在门口,而是手脚並用,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三號仓最高的房梁。
  视野正对著通气口。
  既然想玩火,就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
  徐浩俯身贴在三號仓高耸的房樑上。他不时往嘴里扔著福地產出的精米,“嘎嘣”一声嚼碎,清甜顺著喉咙滑下去,隨时滋润著身体。
  左手手指一直搭在胸口的听息符上,方圆百步內,连只野猫踩过草丛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丑时刚过,墙根下的通气口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来了。
  听息符里传来两个心跳声,一个急促如擂鼓,显然嚇得不轻;另一个沉稳些,透著股狠劲。
  紧接著,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顺著风口钻了进来,瞬间盖过了粮仓里的米香。
  “快点!手抖什么!”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奎五。
  “五爷,这……这可是陈家的命根子,要是烧了,咱们……”回话的是后厨採办的老赵,声音都在打飘。
  “烧的就是命根子!不然怎么能帮著孙爷成事,让盐帮吞得下这块肥肉?少废话,倒油!”
  徐浩居高临下,看著两道黑影撬开柵栏钻了进来。
  老赵提著油桶的手还在哆嗦,奎五却是一脸狞笑,接过油桶,动作麻利地顺著风口就把火油泼了进去。那黑乎乎的液体顺著地面蔓延,眼看就要流到粮堆底下。
  奎五从怀里摸出个火摺子,迎风一晃,火星子瞬间亮起。
  就是现在。
  徐浩没发出一丁点声音,鬆开扣住房梁的手,整个人直直坠落。
  身在半空,他单手在粮堆边缘的麻袋上一搭,借力一盪,身形如一只捕食的老鹰,右腿带著下坠的惯性,狠狠抽向奎五的后脑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
  奎五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震落一地灰尘。
  手中的火摺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直奔满地的火油而去。
  徐浩落地瞬间就地一滚,在火摺子即將点燃火油之前一瞬,两根手指稳稳將其夹住。
  火星距离油麵,不过半寸。
  “呼——”徐浩两指一捏,掐灭了火头,隨手將火摺子扔在一旁,“玩火尿炕啊,五爷没听过?”
  门口望风的老赵听到动静,惊恐回头,借著气窗透进来的微光,正好对上徐浩那双幽冷的眸子。
  “你……你是扫,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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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会儿吧您嘞。”
  徐浩没给他喊叫的机会,一步跨出,手刀切在老赵后颈。
  赵管事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这人还得留著,活口比死人有用,陈家的钉子,还得靠他这张嘴呢。
  “咳咳……”墙角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奎五毕竟是练家子,挨了徐浩一记偷袭竟然没晕死过去。
  他摇摇晃晃地扶著墙站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待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徐浩时,眼里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怨毒。
  “是你个小杂种……”
  奎五吐出一口血沫子,手摸向腰间,“坏了孙爷的好事,老子活剐了你!”
  寒光一闪,一把泛著蓝光的匕首直刺徐浩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奔著要徐浩命来的。
  若是半个月前,徐浩除了躲別无他法。
  但此刻,他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纹丝未动。
  奎五见他不躲,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手腕一抖,匕首再送三分。
  “死!”
  “崩!”
  一声沉闷的脆响,不像是利刃入肉,倒像是钝刀砍在了老牛皮上。
  徐浩浑身皮膜在一瞬间紧绷,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淬了毒的匕首尖端顶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竟再难寸进分毫,只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奎五瞪大了眼珠子,像是见了鬼:“磨皮大成?!你……”
  “你的刀,钝了。”
  徐浩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没等奎五变招,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徐浩没有任何废话,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脆响声在空旷的粮仓里格外清晰。
  奎五的眼珠子猛地突出,喉结粉碎,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身子像滩烂泥滑落在地。
  徐浩鬆开手,嫌弃地在奎五衣服上擦了擦。
  蹲下身,他在奎五怀里摸索了一阵。
  一张二十两银票,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黑铁腰牌,上面刻著个狰狞的“盐”字。
  “盐帮香堂的信物……这回证据算是齐活了。”
  徐浩掂了掂腰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完这一切,他没急著叫人。
  徐浩伸手把自己整齐的护院服扯得稀烂,踢了踢地上的匕首,徐浩还想给自己划上几道口子,可惜这玩意有毒,。
  只能抡圆了拳头,给自己脸上填些青紫,徐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隨后抓起墙上的铜锣,一边疯狂敲击,一边扯著嗓子发出悽厉的喊叫:
  “走水啦——!”
  “有刺客!快来人啊!杀人啦!”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撕裂了夜空,整个陈府瞬间被惊醒。
  徐浩把铜锣一扔,捂著还在抽痛的脸颊,踉踉蹌蹌地往门口跑去,脸上全是惊恐和决绝,活脱脱一个拼死护粮的忠僕模样。
  没多会儿,林教头提著刀,领著一帮衣衫不整的护院撞开了粮仓大门。
  火把的光把仓里照得通亮,只见满地黑乎乎的火油,刺鼻的味道直衝脑门。
  徐浩正靠在粮堆边上,一手捂著青紫的脸,大口喘著粗气,脸上表情,三分惊恐七分后怕,活脱脱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模样。
  地上躺著两个。
  老赵昏死在墙角,奎五仰面朝天,脖子歪得离奇,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怎么回事?”林教头几步跨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火油,眼皮子猛地一跳。这要是点了,整个陈府怕是都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