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震远
  陈元之瘫坐在船中间的桅杆下,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血水混著汗水。
  徐浩走过去,扔给他一块稍微乾净点的破布。
  “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砍了呢。”
  陈元之胡乱抹了一把脸,看著跟前浑身是血的徐浩,咽了口唾沫:“徐……徐兄弟,咱们这是……”
  “咱们可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这船……”
  “改个名號,就叫『震远號』。”徐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图个吉利。”
  陈元之愣了一下:“震远?咱们……”
  “闯荡江湖总不能用真名。”徐浩拍了拍船舷,“从今天起,你叫震海,我叫震山。咱哥俩就顶著这俩名號,去盛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陈元之愣了愣,隨即苦笑一声,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震海……见过大当家。”
  徐浩拍了拍坚实的船舷,感受著福地传来的反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山海皆震,这兆头好。”
  “开船!满帆!目標盛州!”
  隨著徐浩一声令下,黑色的风帆在狂风中鼓起,“震远號”破开巨浪,像一把黑色的尖刀,刺向未知的深海。
  晌午过后,甲板上的风很硬,吹得缆绳呜呜作响。
  估么著迷药的效力过了,徐浩命人將底舱的“肉票”带到甲板上来。
  “通通滚上来。”一名水匪提刀在舱底赶人。
  阳光混著海风灌下去,里面的餿味儿反而更冲了。
  底舱里经过血洗,还活著的“肉票”们,一个个眯著眼,哆哆嗦嗦地往上爬。
  他们看著昨儿个还躺在身边说话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哭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闭嘴。”
  徐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刚杀完人的寒气。
  哭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带著暗红血垢的鬼头刀,目光在这群衣衫襤褸的人身上刮过。
  “以前这船叫黑鯊,现在改名了,叫震远。”徐浩指了指脚下的甲板,“震远號不养閒人,也不运死人。想活命,就得证明自己有用。”
  他用刀尖在眾人眼前比划。
  “懂水性、练过把式、手底下沾过血的,站左边。”
  会木工、懂医术、能掌勺做饭的,站右边。”
  “別想著能混过去,糊弄的直接丟进海里头。”
  人群骚动了一瞬,隨即疯狂地涌动起来。
  求生欲让这帮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为了抢左边的位置,一肘子顶在身旁胖子的肋骨上,把人顶了个跟头;几个平日里看著老实的渔民,此刻也红著眼把挡路的人往外推。
  徐浩冷眼看著这场闹剧,没拦著。
  很快,甲板中间空了出来。
  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还有几个细皮嫩肉、看著就是富家公子哥的“肥羊”。
  他们既不会打架,也没手艺,此刻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
  “大当家……求求您……我有钱,家里会给赎金的……”
  “我会写字!我会算帐!”
  徐浩嗤笑一声。
  “算帐?我这刀也会算帐,一刀下去两半,清清楚楚。”
  他没理会这些哀嚎,反手將鬼头刀扔到了陈元之脚边。
  噹啷。
  陈元之浑身一僵。
  “二当家,”徐浩咬重了这三个字,“咱们的淡水和乾粮,只够养活干活的人。这十几张嘴,是留是杀,你给个话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元之身上。
  周围的海匪,眼神里带著戏謔,等著看这白净少爷尿裤子。
  陈元之弯腰捡起刀。
  刀柄冰凉,上面还缠著不知哪个死鬼的头髮。
  他看著跪在最前面的老头,头髮花白,像极了之前为了护他而死的老马。
  手开始抖。
  杀?下不去手。
  留?徐浩的话很明白,留了这些人,船上的物资不够,搞不好大家都得死在海上。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这道理书上写过,可书上没教过怎么把刀捅进无辜人的胸口。
  “怎么,二当家心软了?”徐浩咽下肉乾,语气平淡,“心软是好事,但这大海上,心软是要拿命填的。”
  陈元之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再睁眼时,身上的书卷气散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血丝。
  他没有挥刀,而是转身指向船舷右侧,两里地外有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光禿禿的,只有几只海鸟。
  “把船靠过去。”
  陈元之的声音有些哑,却没发飘,“给他们留一桶水,一袋乾粮,放岛上去。”
  周围的海匪愣了一下。
  这礁石四面环海,涨潮了能淹一半,没遮没拦,把人扔上去跟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別?也就是多遭两天罪。
  “听不懂人话?”徐浩眉毛一挑。
  几个海匪浑身一激灵,连忙去操帆转舵。
  哭喊声再次炸开,十来个被拖拽的人死死抠著甲板缝隙,指甲盖都翻了起来,最后还是被无情地扔上了小舟。
  陈元之背过身,没看。
  但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这叫“放生”,也叫“慢杀”。
  既全了他可怜的良心,又没坏了船上的规矩。
  徐浩看著陈元之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这大少爷,算是入伙了。
  徐浩脑海中,古朴画卷微微一震。
  【震远號(lv1)秩序確立。】
  【获得特性:铁血。船员忠诚度波动降低,叛逃机率大幅减少。】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徐浩为中心散开。
  甲板上,原本眼神闪烁、还在暗自盘算著怎么夺船或者逃跑的水匪们,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看徐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和顺从。
  “动作麻利点!”徐浩站起身,一脚踢在旁边的缆绳桩上,“把这面破旗子给我扯下来!”
  一面早已准备好的黑帆升了起来。
  上面用锅底灰混合著不知名的红色顏料,歪歪扭扭的写著一个大大的“震”字,字写得极丑,透著股子没文化的凶悍劲儿。
  “从今儿起,前尘往事都扔海里餵鱼。”徐浩站在旗下,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一眾水手和俘虏,“老子叫震山,他是震海。这条船上,咱们兄弟说了算!”
  “大当家威武!二当家威武!”
  稀稀拉拉的喊声逐渐匯聚,最后变成整齐地咆哮,盖过了海浪声。
  “开船!去盛州!”
  黑帆吃饱了风,船身猛地一震,破开浪头,將哀嚎遍地的黑礁岛远远甩在身后。
  陈元之站在船尾,手里攥著徐浩给的硬麵饼子。
  他看著越来越小的黑点,狠狠咬了一口。
  牙齦被硬麵饼硌出了血。
  他没吐,混著嘴里的铁锈味,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