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藏骨海沟
  这天晌午,甲板上突然炸开了锅。
  “拉!都给老子用力拉!是个大傢伙!”罗猛赤著膀子,双手死死攥著粗如儿臂的麻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十几个水手往后仰,脚底板在甲板上犁出了一道道水痕。
  “罗哥,这到底网了什么玩意儿?劲太大了,咱们这网不会破吧?”一个水手咬著牙,脸憋得通红。
  “破个屁!这网是混著铁线绞的,就是头铁脊鯊也得被老子拽上来!”罗猛大骂,“今天这单干成,大当家的精血珠够咱们分两轮的!”
  一听精血珠,水手们顿时来了精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可事与愿违。
  海里的东西非但没被拉上来,反而猛地一沉。
  震远號庞大的船身竟被扯得倾斜,船头死死扎进浪里,硬生生被拖著偏离了航线。
  底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徐浩光著膀子走上甲板,身上还冒著极寒锻武池的白气。
  他皱著眉,看著东倒西歪的水手们。
  “大白天的,你们在上面跳大神?”
  “大当家!网到大货了!”罗猛急得满头大汗,“但这畜生力气太邪乎,拉著咱们的船在跑!”
  徐浩走到船舷边,探头往海里看。
  海水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顏色,原本的灰蓝化作了死寂的灰黑。
  四周毫无徵兆地升起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连震远號自带的幻雾都被这股黑气吞噬殆尽。
  罗猛趴在甲板上,耳朵贴著木板听了半天,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大当家,不对劲!这水底下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震远號被迫驶入了一片连海浪都彻底静止的死寂海域——藏骨海沟。
  黑雾阻隔了视线,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但借著船上迅速燃起的火把光亮,能隱约看到四周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无数腐朽的古战船残骸。
  残破的桅杆直直刺向灰暗的天空。
  底舱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元之端著个冒著绿泡的陶罐走了出来。
  他刚在下面熬完一锅新毒,身上沾著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走到船舷边,只看了一眼翻滚的黑雾,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赶紧把网砍了。”陈元之將陶罐放在甲板上,语气难得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海雾。雾里瀰漫著极浓的尸毒和怨气。”
  徐浩挑了挑眉,看向陈元之。
  “二当家,你这毒经没白看,鼻子比狗还灵了。”
  陈元之没理会徐浩的调侃,指著远处腐朽的战船残骸。
  “大当家,大衡这几年国运崩碎,天下怨气丛生。这地方恐怕是当年海战战场遗蹟。死的人太多,怨气散不出去,镇压不住的东西,全在这水底下復甦了。”
  话音刚落,刚刚水下巨大的拖拽力突然消失了。
  紧绷的麻绳软绵绵地垂在海面上。
  眾人刚鬆了口气,却见海面上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
  悽厉的戏腔在死水上飘荡,腔调拿捏得极其古怪,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顺著声音看去,几艘掛著惨白灯笼的纸船顺著死水飘到了震远號船舷边。
  纸船上站著几个等身高的纸扎人,脸上涂著劣质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空洞的黑眼眶死死盯著甲板上的活人。
  罗猛拎著刀凑到船舷边,探著脑袋往下瞅。
  “大当家,这谁家糊的破烂玩意儿?看著挺瘮人,能换几点功绩?”
  旁边几个刚从极寒锻武池里熬出来的水手也跟著起鬨。
  “罗哥说得对,这纸人看著邪乎,说不定就是这边不入流的海匪嚇唬人用的。”
  徐浩靠在桅杆上没搭腔。
  他脑中的福地画卷正传来一阵明显的厌恶感,震远號对这种阴气森森的东西似乎很不感冒。
  “別碰!陈元之脸色大变,这是沾了怨气的诡怪!退后!”
  晚了。
  几个纸扎人突然停止了唱腔,裂开画上去的红嘴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紧接著纸扎人瞬间暴起,化作数道阴风,直接顺著船舷扑上了甲板。
  “装神弄鬼!给老子碎!”
  一个名叫海蟹的水手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精钢宽背刀,照著扑面而来的纸扎人狠狠劈了下去。
  刀锋带著锻骨境的力道劈开了空气。
  没有皮肉割裂的触感。
  宽背刀竟直接穿透了纸扎人薄薄的身躯,劈在甲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海蟹愣住了,看著完好无损的纸扎人从自己刀刃上穿过。
  纸扎人空洞的眼睛对上海蟹的脸,惨白的手臂猛地往前一探。
  噗嗤。
  没有流血。
  纸扎人的手臂直接穿透了海蟹的胸膛。
  海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原本壮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眨眼间就被吸乾了阳气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尸,直挺挺地砸在甲板上。
  “老蟹!”
  罗猛目眥欲裂挥刀就砍,同样一刀劈空,被逼得连连后退。
  极度的恐慌瞬间在甲板上蔓延。
  这帮敢跟海兽肉搏的亡命徒,面对这种砍不中摸不著的怪物彻底慌了神。
  “跑!刀剑对这玩意儿没用!”
  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手们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生怕被那阴风蹭到一点边。
  陈元之急得直跺脚,“这是死人怨气化作的诡怪!普通物理刀剑根本伤不了它们,只有高阶武者的气血才能镇压!”
  几个纸扎人尝到了甜头,尖笑著再次扑向人群。
  “慌什么。”徐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罗猛身前。
  他反手抽出背上的黑刀噬海,幽冷的刀光在黑雾中划出一道残影。
  “大当家,砍不到的……”
  陈元之话音未落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浩根本没用刀刃去砍。
  他体內易筋境巔峰的气血轰然爆发,炽热的气血透体而出,直接灌注进噬海刀中。
  黑刀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刀身上的极寒阴煞与徐浩的暴烈气血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