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倒悬海
  青铜巨门彻底敞开,门后的黑水深邃得不见底,像是一只蛰伏千年的巨兽张开了喉咙。
  敖狰早就按捺不住,他一脚重重踏在船舷上,对著身后的血骸盟眾吼道:“血骸盟先锋,给老子冲!第一个进门的,船上每人赏十颗中品血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赤底兽牙旗下的几艘轻型快船像离弦之箭,猛地扎进了对面的漆黑。
  洛天横依旧端著架子,他理了理並无褶皱的袖口,对左右吩咐:“海王墓內因果难测,敖盟主如此急公好义,咱们便跟在后头照应一二。”
  说是照应,镇海盟的蓝底金锚大船不仅没慢,反而借著水势紧咬著血骸盟的屁股钻了进去。
  叶飘零摇著摺扇,笑得像个和气生財的掌柜:“既然两位都进去了,我逍遥盟自然不能干看著。墓里的宝贝,总得有人来估个价不是?”
  三盟这一动,外围这帮早就憋红了眼的十二寇彻底炸了锅。
  “抢啊!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別挤老子的船,滚开!”
  几十艘战船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青铜门里撞,海面上全是密集的破浪声和叫骂声。
  黑船甲板上,泥猴急得在原地打转,面具都带歪了。
  “大当家,咱们再不动身,里面的好货怕是要被这群帮王八蛋分个乾净!”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惨白的面具对著吞噬一切的巨门,语气平淡。
  “急什么,赶著投胎?”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艘为了抢位子横衝直撞的小型海匪舰船,与旁边雾隱船队的战船相撞,瞬间崩解。
  惨叫声刚出半截就被闷死在水里,原来是被身后的补了刀子,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和一滩烂船板。
  泥猴脖子一缩,老老实实地退到了罗猛后头。
  徐浩等大部队进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拍了拍船舷。
  “罗猛,开船。”
  黑船像一抹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青铜门。
  刚一入內,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
  陡然,一股恐怖的扭曲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黑船生生揉碎。
  “大当家!舵盘发疯了!”
  罗猛死死抱住疯狂乱转的舵盘,双臂肌肉鼓得像石头。
  周围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偶尔一闪而过,照亮了前方被乱流绞成碎片的倒霉蛋。
  原本首尾相连的庞大舰队,此刻像被撒进狂风里的沙子,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
  震远號却像是个进了免费饭堂的饿鬼。
  船底深处传出阵阵兴奋的咯吱声。
  几条暗红肉须从甲板缝隙钻出来,对著虚空中溢散的扭曲能量疯狂吸吮,每吸一口,船身的幽蓝霜纹就亮上一分。
  它在吃这些乱流里的能量?
  徐浩感觉到脑海里的福地画卷正在剧烈发烫,金光闪烁个不停。
  这艘船比他想像的还要贪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嘴里塞。
  “別吸死了,留点劲儿赶路。”
  徐浩双手按在桅杆上,內壮境的气血稳稳压住船身。
  黑船在乱流中猛地一沉,隨即像钻出水面的游鱼,狠狠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光芒陡然炸开。
  眾人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全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大当家……我脑仁儿好像给晃散了,咋看著海底在天上?”
  罗猛张大嘴巴,呆呆地仰著头。
  头顶上方,是包裹在海水中的海底景色,幽蓝深邃,无数发光的上古海藻像星辰一样点缀在黑暗中,几辆生锈的青铜战车在半空中缓慢漂浮。
  而脚下,是翻滚著汹涌浪涛的海面。
  这是一片违背常理的倒悬海。
  徐浩看著空中游过的巨大白骨鱼,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散开的船队都不见了,这片海域静得嚇人。
  陈元之从怀里摸出一个毒药筒,警惕地看向四周:“大当家,舰队被分开了。”
  还没等他说完,前方的黑暗中,三道赤红色的火光突然撕裂了死寂。
  是血骸盟的信號弹。
  三艘掛著赤底兽牙旗的战船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船身破烂不堪,显然刚从乱流里死里逃生。
  领头的一艘船上,站著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看服饰是个內壮境初期的堂主。
  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一眼就瞅见了孤零零的黑船。
  “哪来的破烂木船?”
  大鬍子吐了口唾沫,眼里满是贪婪和戾气。
  老子正愁船体漏水,这鬼影眾的破船倒是挺皮实的,没啥磕碰就过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在海面上炸响。
  “放箭!把这船给老子打停!小的们,准备了,船上的活口一个不留,宝贝全是咱们的!”
  轰!
  打头的血骸盟战船侧舷床弩运转开来,数十发铁箭齐射,带著破空声射向黑船,隨后两艘战船从后面包抄,將黑船堵在中央。
  泥猴躲过铁箭,从怀里掏出化骨毒烟竹筒,嘿嘿冷笑。
  “大当家,这可是他们先动手的。”
  徐浩负手而立,“做得乾净点。”
  泥猴得了令,兴奋无比,扯著脖子冲水手们喊:“兄弟们,给这帮血骸盟的孙子洗洗脸!”
  三十个竹筒分三个方向,齐刷刷被拋向半空,在血骸盟精锐还没跳上甲板前,就在船只之间炸开了漫天黄绿色的云雾。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刚从毒雾里衝出来的血骸盟武者,连刀都没举起来,皮肉就开始滋滋冒烟。
  大鬍子堂主见势不妙,待毒云稍散,冲了过来,撞向徐浩。
  “给老子死!”
  他拳头上裹挟著狂暴的气血,內壮境初期的力量压得空气爆鸣。
  徐浩从腰间抽出噬海,向上一撩。
  咔嚓。
  没有多余的动作,內壮境的气血混合著噬海刀的极寒阴煞,顺著刀尖瞬间灌入对方体內。
  独眼龙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球凸出,体內的內臟在眨眼间被冻成了碎渣。
  徐浩隨手一甩,便將这具內壮境的尸体扫入海里。
  与此同时,震远號船底突然暴起几十条粗壮的暗红肉须。
  这些肉须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缠住对面三艘血骸盟战船,在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中,硬生生把它们拖进了脚下的深海。
  水面上只剩下几个咕嘟冒出的血泡。
  短短半柱香,三艘血骸盟战船连同上百號人,消失得乾乾净净。
  光头熟练地从海面上捞起几个漂浮的包裹,打开一看,全是亮晶晶的血晶。
  “大当家,这帮人虽然船破,但兜里挺厚实!”
  徐浩看著满载而归的手下,又看了看震远號吞噬后变得更加凝实的幽蓝霜纹。
  这海王墓,確实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