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威震天
  第101章 威震天
  徐浩盘膝坐在底舱暗室,识海中,一面古朴的暗金罗盘缓缓转动。
  八个刻度,两个光点。
  一个指向擎州,大衡帝都,龙脉所在。
  另一个,指向极北衍州,蛮族与雪原巨兽的巢穴。
  两处皆是龙潭虎穴。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鬼哭礁上,自己和陈元之啃著硬得像石头的咸肉干。
  当时,陈元之问他,要不要爭一爭这武祖传承。
  他当时的回答是,太累。
  只想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苟住小命,顺便捞点好处。
  可现在,通窍境的罡气在百骸中奔涌,脑子里印著《万化天穹经》的残卷。
  这天下的路,他有资格去趟一趟了。
  徐浩起身,推门走出暗室,来到甲板。
  陈元之正在检查船只的情况。
  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身上一股书卷气早已被血与火冲刷得一乾二净。
  “当初答应送你去明州,投镇北王。”徐浩开门见山,“现在震远號的速度,可以直接横穿盛州海域。你想走,今天就启程。”
  陈元之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双手上的老茧和指缝里洗不掉的暗红血污。
  这双手,曾经只会翻书捧茶,现在却已经习惯了摸尸、配毒、杀人。
  “投靠镇北王,是陈家大少爷的路。”他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可陈家已经没了。
  “”
  “我的命是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这条路,我想跟著你走。”
  “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你跟著,是送死。”徐浩的话很直接,不带半点客气。
  陈元之没有逞能,他很清楚自己和徐浩之间有道鸿沟,已经不是苦练就能追上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徐兄,我跟著你是拖累,但留下来,却能给你建一个窝。”
  陈元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敖狰和洛天横把三盟十二寇的精锐几乎全带进了海王墓,如今全军覆没。现在的盛州,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我在秘境里清点储物袋,列出的物资清单。”陈元之將册子递过去,“药材、
  灵石、锻造材料,我都做了估值,甚至標註了盛州黑市上几个能吃下这批货的渠道。”
  “我带著罗猛、泥猴他们,不做海匪,咱们做海上最大的武装商团。你给的这些储物袋里的东西,足够我们起家了。”
  “你儘管去闯,不管走到哪,这盛州,永远是你的后路。你回来时,有船、有人、有家。”
  陈元之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以前说好的三成利,是我雇你。现在,咱们是兄弟。”他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你占五成乾股,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天捅个窟窿。剩下的,我来操持。”
  徐浩接过这本写满了字的册子,纸张粗糙,字跡却工整有力。
  他看著眼前这个当初连摸尸都乾呕的大少爷,几个月的光景,硬是把一身书卷气给磨没了,换了副能在这海上吃人的筋骨。
  徐浩把册子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等我回来,投靠二当家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现出一本正经的神色。
  “既然要开山头,总得有个响亮的名號。我看,就叫“威震天”吧。”
  “噗——咳咳咳!”
  陈元之刚想说句豪言壮语,被这三个字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何起这个名字?因为咱俩叫震山震海么?”
  徐浩没理会他,转身走到甲板中央,让他把船上的人都召集了过来。
  陈元之走到舱底,把一包解药粉末扔进火盆。
  刺鼻的辛辣味瞬间瀰漫。
  “咳咳咳!”
  几十號海匪被呛得连滚带爬跑出底舱,揉著眼睛跑到甲板上。
  海风一吹,人清醒了。
  睁眼一看,全傻了。
  这还是破破烂烂的震远號?
  脚下踩的不是木板,是泛著幽蓝寒芒的骨甲。
  船头原本破烂蛟首,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龟首。
  光头海匪摸著光溜溜的脑袋:“娘嘞,我这是在做梦,还是被龙王爷招了上门女婿?
  ”
  泥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手里捏著个果子啃:“没见识了吧?大当家带著我们几个去东海龙宫转了一圈。这王八壳子,可是龙王爷亲自给咱们换的!你们睡得跟死猪一样,错过了多少好戏!”
  罗猛一巴掌拍在泥猴后脑勺上:“闭上你的鸟嘴。”
  徐浩从旁边走过来,一脚踢翻甲板中央的几个大木箱。
  哐当。
  箱盖翻开,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金锭、玉器、珍珠。
  这些都是从辰荒界修真者的储物袋里倒出来的凡俗財物。
  灵石丹药徐浩早收起来了,但这堆金银,足够在盛州买下一个海岛。
  金灿灿的光芒晃得海匪们直咽口水。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黝黑、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脸上扫过。
  “我要离开盛州一段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让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船体破损的吱呀声。
  “二当家陈元之,留守盛州,经营海路生意。”徐浩的话很直接,不带半点废话,“想跟著二当家乾的,留下。想走的,现在说,我给钱给物,绝不亏待。”
  死一样的寂静。
  这帮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走?
  去哪?
  这片海上,离了这艘邪门的船,离了这个杀神般的当家,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未必有。
  “咳。”
  泥猴乾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嚷嚷起来:“走?走个屁!大当家您给口饭吃的时候,我泥猴还是个连海匪都嫌弃的废物,烂命一条,走到哪不是死路一条?跟著二当家,起码饿不死!”
  他说著,眼圈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又赶紧抬手用力抹了把鼻子,用更大的声音掩饰过去:“再说了,二当家这脑子,跟著他肯定能捞著油水!”
  罗猛瓮声瓮气地开了口,话还是这么少,每个字却都砸在甲板上。
  “我就会两件事,打架,开船。大当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海匪就沙哑著嗓子吼道:“妈的,以前跟的头头,好事没咱的份,送死全往前推!老子这条命是大当家从海王墓里捡回来的,就撂这儿了!”
  “没错!大当家骂人是狠,可分肉的时候,从没少过咱一块!”
  “就是!跟著大当家,心里踏实!”
  七嘴八舌的吼声匯成一股热浪,衝散了海风的寒意。
  徐浩听著这些粗俗却滚烫的话,攥著噬海刀柄的手指,终是鬆开了半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口蔓延开,不烫,却沉甸甸的。
  他本是孤狼,只想在这世道里活下去,却没想过,身后不知不觉跟了一群愿意把命交给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