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纯真的年代
  陈煜挑了挑眉:“那你抱紧点,不然钻风。”
  “噢!”
  “……”
  “小陈~”
  “嗯?”
  “肚子饿……”
  “中午没吃饭?”
  “早上也没吃呢……”
  “减肥?”
  “来接你呀……”
  “別告诉我你一大早就跑来这儿站著了?”
  “也没多早啦……”
  陈煜刚鬆了口气,下一秒就傻眼了。
  “到的时候都快六点了呢。”
  “????”
  二月初春,勤快的渔民早就出海了。
  这时候海水渐渐回暖,小海鲜们个个长得肉紧实肥。
  舟山群岛虽说不上是啥正经旅游城市,
  但每年来的人也不少。
  虽然没海南岛那种四季如春的天气,但胜在便宜实惠。
  特別是对江浙沪的人来说,
  离得近,花钱不多,全家来个一日游正合適。
  这会儿,
  路边一家海鲜馆子里。
  陈煜叼著根牙籤,坐在刘艺菲对面。
  看著那丫头吃得满嘴流油,他笑得那叫一个温和。
  “这个好香啊小陈,跟我以前吃的八爪鱼完全不一样!”
  她一抬头,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弯成月牙,隔著桌子都能觉著她那股高兴劲儿。
  陈煜伸手给她擦掉嘴角的油,笑著说:“这种小八爪鱼是刚出生的仔,个头虽然不大,但肉特別嫩,而且它有个特好听的名儿。”
  刘艺菲一脸好奇:“叫啥呀?”
  “桃花蛸。桃花谢之前正是这东西上市的时候,算是这季节独一份,別的时候想吃都吃不著。”
  “忽然捨不得吃了!”
  “我看你是吃饱了吧?”
  陈煜乐了,斜眼瞅她。
  “嘿嘿……”刘艺菲傻呵呵一笑,把盘子推到他跟前:“你帮我解决了!”
  “????”
  “我吃小白虾!”
  “就给我吃你剩下的?再说你都咬过了,多埋汰。”
  “我……我就咬了一小口!”
  话音刚落,陈煜夹起那只小八爪鱼,直接塞嘴里。
  开玩笑。
  桃花蛸不稀罕,进口的桃花蛸可是金贵海货,得趁热吃。
  刘艺菲脸红扑扑的,埋著头继续跟小白虾较劲。
  直到陈煜问起她剧组的事儿,
  她才又抬起头:“我今天偷偷请假啦,我妈还不知道呢。”
  “要是被抓到,阿姨不得打断你的腿?”
  “所以呀!”刘艺菲嘟著嘴,“绝对不能让我妈发现!”
  “剧组日子过得咋样?是不是还得反季节拍戏?”
  “嗯嗯!不过剧里冬天的戏份很少啦!”
  “那还不得冻坏了?”
  “剧组有暖气呢,还有小舒会帮我灌热水袋,休息的时候可暖和了。”
  “舒唱?”
  陈煜有点意外。
  刘艺菲点头如捣蒜:“嗯嗯,你知道她吧,现在可红了!”
  確实红。
  起码现阶段,92年就混影视圈的舒唱比刘艺菲名气大。
  去年,舒唱为了摆脱童星的標籤,开始啥角色都接。
  4月份,还没满15岁的她就演了尤小刚导演的《孝庄秘史》。
  播了以后,
  拿了第21届金鹰奖优秀作品奖。
  舒唱在剧里演那个温柔古典的董鄂妃,
  被媒体一顿夸。
  去年12月更是拿了金鹰节的“最佳电视新秀奖”。
  “你们合作的《金粉世家》快播了吧?”
  “对呀,三月十六號央视八套首播!”
  刘艺菲乖巧得很,陈煜问啥她答啥,一点不藏著掖著。
  “这样啊,可惜没电视,不然还能帮你凑个收视率。”
  陈煜嘿嘿一笑。
  刘艺菲歪著头:“那你呢?接下来干嘛呀?”
  “我?我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不信,肯定有剧组找你当导演!”
  刘艺菲说著把剥好的虾仁放到他盘子里,傻乎乎地把手指含嘴里唆了唆,这才又拿起一只小白虾,边剥边说:“第一部电影就那么厉害,说不定有公司要签你呢~”
  陈煜看著盘子里的虾仁,愣了一瞬,片刻后才夹起来送进嘴里,边嚼边说:“我没兴趣给別人打工。”
  “啊?”
  刘艺菲惊讶地抬起头。
  这年头,
  大家都讲究背靠大树好乘凉。
  连张艺谋都有自己的御用製片,冯小刚也跟华谊穿一条裤子,很少有单干的。
  特別是当导演的。
  毕竟好剧本和资源就那么多,得靠公司帮你抢。
  看著她那副呆萌样,
  陈煜忍不住笑:“干嘛这副表情?”
  “小陈你不打算签经纪公司啊?”
  “没想过。”
  “可是不签的话,很难拿到好资源欸。”
  “你不也没签?”
  陈煜逗她。
  刘艺菲却小声嘀咕:“是我妈不让签,说再拖拖,其实华谊已经把合同给我了。”
  这话倒是让陈煜心里一动。
  刘艺菲拍完《神鵰》和《仙剑》后,基本上被软封杀了一段时间。
  就是因为跟华谊的合同没谈拢。
  或者说……是刘晓丽判断失误,觉得闺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去美国发展也行,就硬是拒绝了王家兄弟给的大合同。
  这下好了,华谊跟刘艺菲之间就有了梁子。
  说白了,
  当初能接到《天龙八部》和《神鵰》,说是张纪中看上了刘艺菲的仙气,其实也是华谊在示好。
  最后谈崩了,华谊觉得:我给你资源,捧红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
  本著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
  华谊对刘艺菲搞了一系列软封杀的操作。
  这才有了后来刘艺菲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
  “我想先歇会儿,以后再说。”
  陈煜端起杯子,抿了口有点凉的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休息呀……”
  “怎么?刘同学有指示?”
  陈煜吐出嘴里的牙籤,笑著盯著她那张绝美的脸。
  刘艺菲又往他碗里扔了个虾仁,假装不在意地问:“那在这儿待几天嘞……”
  这事儿陈煜还真没盘算过,想了想忽然勾起嘴角:“你想让我待多久?”
  “待到我杀青!”
  “????”
  “反正你也请假了嘛~”
  陈煜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刘艺菲不满意地嘟起嘴:“那待到我们换地方拍戏总行了吧。”
  刘艺菲生怕他不答应,赶紧追加了一句:“下个月中旬就得去姑苏城了,我可听说江南那边的樱花绝美,你就陪我走一趟嘛。”
  “这算是在撒娇?”陈煜不由得失笑。
  刘艺菲双手捧著粉嫩的脸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眨巴著。
  好傢伙,这一套连招下来谁遭得住?
  去去去,必须去!
  《天龙八部》剧组最近的拍摄效率简直离谱!
  尤其是刘艺菲的状態,那更是神勇!
  ng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基本全是一条过!
  连张纪钟都忍不住私下嘀咕。
  这丫头是背著大家找哪位高人特训去了?
  怎么跟突然开窍了一样……
  又是一天的戏份。
  原本预估要磨五个小时的工,刘艺菲硬生生三小时就收工下班了!
  隨后兴冲冲地衝著剧组那帮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挥挥小手说拜拜!
  脚下生风,步伐轻快地就开溜了!
  看得整个剧组的人都面面相覷,脑瓜子嗡嗡响!
  尤其是那爱八卦的蒋心。
  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平时跟刘艺菲最铁的舒唱跟前。
  “小舒,茜茜这是中了头等彩?怎么天天跟捡了钱似的乐呵?”
  舒唱也是一脸无奈地摊手,表示自己完全在状况外!
  她现在还懵著呢!
  此刻,剧组外不远的河堤上,陈煜嘴里叼著烟,正隨手捡起薄石片打水漂。
  正閒得发慌。
  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
  经过这些天在“秘密基地”的反覆私会,陈煜现在练就了听声识人的本事。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刘艺菲那小妮溜出来了。
  “这回又编的什么理由?”
  陈煜甩出最后一块石子,看著它在水面连蹦四下才沉底,这才笑著转过身,瞧著因奔跑而脸蛋红扑扑的刘艺菲。
  刘艺菲喘著气,眉眼弯弯像月牙:“没撒谎,妈妈今天正好有事回京城去了!”
  “晚上也不回来?”
  “嗯嗯!肯定不回来!”
  “那岂不是……”
  陈煜故意露出一脸坏笑,別说,这时候嘴里叼著烟,配上这副贱兮兮的表情,还真有点反派那味儿。
  刘艺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剧组真不该找计椿华老师,小陈你看著比他还像坏人!”
  陈煜:6
  ……
  三月底,陈煜得回姑苏城一趟。
  火车站里,刘艺菲紧紧挽著他的胳膊,眼里的不舍都快溢出来了。
  陈煜安慰她说,不是还有手机能联繫嘛。
  提到这茬,刘艺菲赶紧催他去註册个企鹅號,把这软体夸得天花乱坠,说如何如何方便。
  没辙。
  回到京城,陈煜忍痛花了一万块大洋置办了台笔记本电脑。
  顺手註册了个七位数的qq號。
  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小马哥是不是还在网上装妹子忽悠网友。
  不过估计也悬。
  现在的企鹅帝国已经算是走上正轨了。
  四月三號。
  北电组织全校师生观看程凯歌大导演的《霸王別姬》。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2003年的4月1日18点43分,饰演程蝶衣的张国容从香港东方文华酒店24楼的健身房一跃而下,生命定格在了46岁。
  整个华人娱乐圈像被炸雷劈中一样。
  哪怕这时候网络还没后世那么发达,但报纸电视的狂轰滥炸,还是让这事儿瞬间传遍了整个华人世界。
  走出放映厅。
  陈煜点了根烟,心里默念:哥们,走好,陪你一根。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初,夏天的气息已经悄悄逼近。
  北电食堂里。
  “陈导,这边这儿!”
  刚踏进门,陈煜就看见黄博正冲他拼命挥手。
  打从四月份起。
  这货就没再整出什么大动静,嗯,说得体面点叫沉淀下来好好进修导演业务。
  说难听点就是彻底开摆。
  毕竟,他对现在的日子那是相当满意,兜里有钱,时间自由,把家里二老也哄得眉开眼笑——给他们留了一百万,老两口在瀘州盘了个小饭馆,生意红红火火,最关键是不用再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就为了给他这个败家儿子攒学费。
  说实话。
  这种不用为碎银几两发愁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
  回想后来那时候,每个月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各种开销像雪花一样飞来,他现在只觉得,哪怕这辈子发不了大財,只要没负债,那就是最大的福气。
  刘艺菲的钱,他也还了一部分。
  当然,也只是一部分。
  那小妮的意思是:妈妈的钱必须还,但她自己的小金库就当是继续存在他这儿吃利息!
  关键是,存就存吧,她还把《天龙八部》的片酬全给“上缴”了。
  搞得陈煜都恍惚了,自己到底是在还债还是在搞集资?
  总之,现在他卡里躺著两千五百万的巨款。
  在2003年……
  不,哪怕再过二十年,这笔钱也足够让他实现真正的財富自由了。
  但话又说回来,开摆归开摆,不代表陈煜真就打算躺平吃老本。
  华娱这座大金山还有无数宝藏等著他去挖呢。
  知足是不可能知足的。
  这顶多叫战略性休整,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犯得著把自己累成狗吗?
  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
  “博哥,早跟你说了叫名字就行,一口一个陈导,是不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哪能啊!”
  黄博连忙摆手,虽然长得跟王保强一样自带草根属性,但黄博毕竟不是真草根,那是艺术世家薰陶出来的,一口普通话溜得飞起。
  提起王保强,陈煜倒是记起来,这小子已经被冯裤子相中了,估摸著最近就要进组。
  就是那部《天下无贼》。
  比起张易谋、程凯歌这种大神,冯裤子確实要稍逊风骚。
  但这部片子,绝对算他职业生涯里少有的高峰了。
  这时候的冯裤子,还不是后来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老炮儿,那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华宜兄弟后来能成为圈內霸主。
  离不开这位御用大导演的功劳。
  电视剧有张纪钟,电影有冯裤子,这俩人就是华宜名副其实的台柱子。
  哪怕后来各奔东西,那也是好聚好散。
  跟王惊花那种撕破脸的局面完全不同。
  “快放暑假了,你有啥计划?”
  靠窗的位置,黄博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问。
  陈煜耸耸肩:“没想好,可能回家躺平,也可能琢磨个新剧本。”
  “呃……躺平?”
  这新鲜词儿显然把黄博的cpu给干烧了,他一脸茫然。
  陈煜解释道:“就是混吃等死,彻底开摆。”
  见黄博更懵了。
  陈煜只能嘆气。
  造孽啊。
  这时代还真是单纯啊,草还是单纯的一种植物,草泥马也还是动物,两年半还尚未成为一坤年。
  纯,太纯了!
  “陈导,最近有部戏在招演员,我想去碰碰运气。”
  北电食堂外的大树下。
  哥俩一人叼著一根烟,蹲在那儿吞云吐雾。
  “啥戏?”
  陈煜问。
  黄博吐出一口浓烟:“周星池导演的《功夫》。”
  陈煜听完倒也不觉得太意外。
  他正好想起来,这个六月,圈子里最热闹的八卦就是《功夫》剧组大规模海选演员的事儿。
  虽然给星爷当配角未必能红,但衝著周星池这块金字招牌去的人可不在少数。
  黄博动这心思,倒也一点不奇怪。
  说起来,这小子后来还真演了一阵子喜剧。
  “去碰碰运气唄。”
  陈煜心里虽然跟明镜似的,知道黄博这事儿八成没戏,但也没忍心泼冷水,毕竟凡事总得试过才知道。
  黄博嘿嘿一笑:“陈导,要不你陪我走一趟?”
  “我又不演戏。”
  陈煜吸完最后一口,把菸蒂扔在地上,使劲踩灭。
  “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听说导演班最近挺鬆快的?”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陈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最近导演班確实閒得发慌,有人攒局拍什么小短片,他可没兴趣——正经电影都拍完了,还拿了国际大奖,回头去拍短片?这不闹呢么。
  “那必须的,北电这一亩三分地,就没我不知道的事。”
  黄博也跟著站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神秘兮兮地凑到陈煜耳边:“瞧那边那姑娘。”
  顺著他下巴指的方向一瞅,陈煜当场一怔。
  黄圣衣?
  嘿……別说,这气质是真出挑。
  “零一级表演班的黄圣衣,听说她过了《功夫》的试镜。”
  话音刚落。
  黄圣衣像是察觉到了目光,转过脸来,看见陈煜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停下脚步,有些靦腆地冲他点了点头。
  陈煜虽然在外面名气一般,但在北电校园里,那可是结结实实过了一把明星癮。
  “师姐好。”
  比起黄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陈煜可大方多了,见她站住,立马打了声招呼。
  黄圣衣歪著头想了想,还是朝两人走了过来。
  “陈导~”
  她声音甜得很,听著特別舒服。
  陈煜指了指黄博:“师姐,听博哥说你过了《功夫》的试镜?”
  黄博:????
  黄圣衣本来就没想瞒著,点头说:“是啊。”
  “那剧组还招人不?”
  “啊?”黄圣衣挺惊讶,不確定地问:“陈导你要转行当演员?”
  陈煜连忙摆手:“不是我,帮我个朋友问的,他想去碰碰运气。”
  一听这话,黄圣衣立马看向他旁边长得不太帅的黄博。
  又点了点头。
  显然,猜到是黄博想去。
  “还在招,不过角色不多了,这位同学要是想试镜,最好抓紧时间。”
  “不不不,不是我!”
  黄博赶紧否认。
  黄圣衣倒没在意这个,“那先这样啦。”
  她冲陈煜甜甜一笑。
  “师姐再见。”
  黄圣衣笑著转身,裙摆飘起一阵涟漪,刚走出几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转过头来:“《盲井》是部特別有意义的片子,陈导您拍得真棒。”
  “????”
  开什么玩笑?
  没记错的话,《盲井》在国內根本不让上映吧?
  好傢伙!
  这是看的盗版碟???